鸣雁行

这首诗是李白借乐府旧题创作的咏物抒怀之作，以北方大雁的迁徙遭遇为喻，将自身客居漂泊、历经磨难的身世之感融入其中，既写出雁群长途跋涉、遭受迫害的悲凉处境，也抒发了对无端加害者的愤慨与规劝，寄托了诗人对自身遭遇的感伤与对世道黑暗的批判。

1. 胡雁鸣，辞燕山，昨发委羽朝度关：
   • 胡雁：北方所产的大雁，古代中原地区以“胡”代称北方异族，故以此称北雁。
   • 辞：辞别。燕山：今河北北部山脉，代指北方边塞之地。
   • 委羽：传说中北方极北的委羽山，此处代指大雁的始发地。
   • 朝度关：清晨越过边关（一说指居庸关）。
2. 一一衔芦枝，南飞散落天地间，连行接翼往复还：
   • 衔芦枝：大雁飞行时口中衔着芦枝，典出《淮南子》“雁衔芦而捍网”，意为借此避免被罗网捕捉，亦可辅助长途飞行。
   • 散落：分散飞行。
   • 连行接翼：雁群行列相连、翅膀相接，形容飞行秩序井然。
   • 往复还：往返迁徙，指雁群随季节南北迁徙的习性。
3. 客居烟波寄湘吴，凌霜触雪毛体枯：
   • 客居烟波：以雁自喻，点明诗人自身客居南方水乡的处境。湘吴：湘江与吴地，泛指江南一带。
   • 凌霜触雪：经受霜雪的侵袭。毛体枯：雁的羽毛干枯憔悴，喻指诗人历经官场倾轧后的困顿与衰老。
4. 畏逢矰缴惊相呼，闻弦虚坠良可吁：
   • 矰缴：古代射鸟的利器，矰为带绳的短箭，缴为系在箭上的丝绳，此处代指捕杀雁的器具。
   • 闻弦虚坠：化用“惊弓之鸟”典故，指雁群听到弓弦声便受惊坠落，既写雁的惊惧，也暗喻诗人曾遭迫害后心有余悸的心境。
   • 良可吁：实在令人叹息。
5. 君更弹射何为乎：
   • 君：表面指弹射大雁的人，实则暗指当时专权擅政、迫害贤才的当权者。
   • 何为乎：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以直白的质问收束全诗，抒发诗人的愤慨。

北方的雁儿声声啼鸣，辞别了燕山。
昨夜从委羽山启程，清晨便越过了边关。
一只只衔着芦枝向南飞，散落于天地之间，
群雁连翼接翅，往来迁徙不曾停歇。
我客居在烟波浩渺的湘吴水乡，经霜冒雪，羽毛都已干枯憔悴。
害怕遇上带绳的利箭，受惊时互相惊呼；
听见弓弦声便吓得坠落，实在让人叹息。
你又何必弹射它们呢？

《鸣雁行》为乐府旧题，古辞多写雁的迁徙与游子之悲。李白此诗约作于其晚年漫游江南（湘吴一带）时期。彼时李白政治上屡遭挫折，因得罪权贵被排挤，长期漂泊异乡，目睹雁群长途迁徙却遭受捕杀的情景，联想到自身客居困顿、遭人猜忌迫害的处境，遂借雁抒情，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对世道黑暗的批判融入咏物之中。

1. 托物言志，以雁自况：全诗以雁为核心意象，将雁的迁徙、困顿、受迫害与诗人自身经历紧密结合。“客居烟波寄湘吴”直接勾连雁的处境与诗人的客居漂泊状态，“凌霜触雪毛体枯”暗喻诗人历经官场倾轧后的身心俱疲，借雁的遭遇抒发自身感伤。
2. 巧用典故，意蕴深厚：“闻弦虚坠”化用《战国策》“惊弓之鸟”的典故，既生动描绘出雁群受惊的状态，又精准传达出诗人曾遭迫害后心有余悸的心境，让咏物与抒怀融为一体。
3. 语言质朴直白，情感真挚：全诗语言平易自然，结尾以口语化的质问收束，毫无雕琢之感，相较于李白部分浪漫华丽的诗作，更显沉郁真挚，将对当权者迫害贤才的愤慨直接抒发。
4. 意境苍凉，氛围烘托到位：开篇以“胡雁鸣，辞燕山”奠定悲凉基调，后续“凌霜触雪”“畏逢矰缴”等描写进一步烘托出雁群的艰难处境，整体意境苍凉萧瑟，完美契合诗人内心的悲怆与愤懑。
5. 格律自由，尽显乐府本色：作为乐府诗，此诗打破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三字句与长句交替），节奏灵动自然，契合乐府诗“缘事而发”的特点，更利于抒发复杂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