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其二十八

这首诗是李白《古风》组诗中的一篇，以自然物象的倏忽变化起兴，抒发时光飞逝、人生易老的怅惘，借古今贤圣与世俗之人的不同归宿，批判世俗荣辱的虚妄，最终寄托于得道超脱的仙道境界，兼具对生命有限的感慨与对自由长生的向往。

1. 容颜若飞电：容颜（代指光阴与青春容貌）如飞驰的闪电，极言时光流逝之疾速。飞电：闪电，喻疾速。
2. 时景如飘风：时节光景如同飘飞的疾风，转瞬即逝。飘风：疾风、旋风，语出《诗经·雅》，此处喻时光飘逝无迹。
3. 草绿霜已白：青草刚染上新绿，霜雪便已将其染白，形容季节更替迅疾，时光短暂易逝。
4. 日西月复东：夕阳西沉，晓月又自东方升起，以昼夜循环之景，暗喻时光不停流转，无休无止。
5. 华鬓不耐秋：斑白的鬓发经不住秋霜的摧折，喻指青春年华难以抵挡衰老的到来。华鬓：鬓发斑白，代指中年以后的容貌。
6. 飒然成衰蓬：转瞬之间便如同枯萎飘转的蓬草。飒然：疾速、突然的样子；衰蓬：枯败的蓬草，蓬草枯后根断，随风飘散，此处喻衰老后憔悴漂泊之态。
7. 古来贤圣人：从古至今的贤能圣哲之人。
8. 一一谁成功：（他们）又有谁能真正成就不朽之功业或长生之愿？以反问语气，点明即使贤圣也难逃时光的消磨，功业与生命皆难永久。
9. 君子变猿鹤：语出《抱朴子·内篇·论仙》，指有德君子死后化为猿、鹤这类灵秀之物，象征善者得享灵秀归宿。
10. 小人为沙虫：与上句对应，指无德小人死后化为沙、虫这类卑贱之物，象征恶者归于平庸鄙陋。此处也泛指世间众生死后皆随其品性化为不同物象。
11. 不及广成子：终究比不上广成子。广成子：传说中黄帝时期的仙人，居于崆峒山，黄帝曾专程向他问道，后世视为得道长生的典范。
12. 乘云驾轻鸿：乘着云雾，驾着轻捷的鸿雁飞升天际，喻指超脱尘世、逍遥自在的仙道境界。

容颜恰似飞驰的闪电，
时节光景如同飘逝的长风。
青草才染新绿，霜雪已将它漂白，
夕阳西沉，晓月又自东方升起。
斑白的鬓发经不住秋霜的摧折，
转瞬便成了枯萎飘转的蓬蒿。
从古至今的贤圣之人，
又有谁能真正得遂长生之功？
有德君子死后化为猿鹤，
无德小人死后化作沙虫。
终究都比不上广成子啊，
能够乘云驾鸿，逍遥天地之中。

李白《古风》组诗多为借古讽今、抒发怀抱之作，这首《其二十八》大概率作于李白晚年（天宝之乱后）。此时李白历经仕途失意、漂泊江湖，亲眼见证了盛唐由盛转衰的变局，对时光流逝、人生无常有了更为深切的体悟。他一生深受道家思想影响，晚年愈发向往超脱尘俗的仙道生活，通过这首诗，他将个人的衰老感慨扩展至古今贤圣，批判了世俗功名的虚妄，最终以广成子的仙道境界收束，寄托了对自由长生的精神追求。

1. 起兴与递进结构：诗歌以自然物象的倏忽变化开篇，用“飞电”“飘风”“草绿霜白”“日西月复东”等意象，层层铺陈时光飞逝、世事无常的氛围，随后转向自身衰老的具象描写，再扩展至古今贤圣的普遍困境，最后以仙道超脱收束，情感脉络从怅惘到批判再到向往，层层递进，结构完整而富有张力。
2. 用典自然贴切：“猿鹤沙虫”与“广成子”两个典故的运用，既贴合诗歌的道家思想内核，又避免了生硬堆砌。前者以众生死后的不同归宿，点明世俗贤愚的最终结局，强化了对功名虚妄的批判；后者以得道仙人的形象，为全诗的超脱主题提供了精神寄托，提升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3.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采用古风句式，长短错落，无近体诗的格律束缚，语言直白自然，以常见的自然意象承载深刻的哲理思考，兼具李白诗歌一贯的豪放飘逸与晚年沉郁深沉的风格。
4. 反问与对比手法：“一一谁成功”的反问句式，将个人的衰老焦虑扩展至全人类的生命困境，增强了感慨的力度；“君子”与“小人”的对比，则深化了对世俗价值观的批判，最终以“不及广成子”的对比，凸显出仙道境界的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