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奔书怀

本诗为李白南奔途中的述怀残篇，现存内容以安史之乱时局为背景，记叙了自身卷入幕府战乱、仓皇南逃的经历，同时抒发了报国之志难伸的悲愤与家国动荡的深切忧虑，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

1. 遥夜何漫漫，空歌白石烂：遥夜，即长夜；漫漫，形容悠长无际。《白石烂》为古歌名，相传春秋时甯戚叩牛角而歌此曲，齐桓公闻知其才后任以官职。此处李白以甯戚自比，慨叹自己怀才不遇。
2. 甯戚未匡齐，陈平终佐汉：甯戚，春秋时卫国贤士；匡齐，指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陈平，汉初名相，初事项羽，后归刘邦并辅佐其建立汉朝。此二句以二人际遇自况，感慨自己未能早遇明主，终得施展抱负的机会。
3. 欃枪扫河洛，直割鸿沟半：欃枪为彗星别名，古代常以喻指叛乱与战乱，此处代指安史叛军；河洛指黄河与洛水流域，代指中原核心区域。鸿沟为古代运河，此处代指中原战略要地，言叛军已占据中原大半疆域。
4. 历数方未迁，云雷屡多难：历数指王朝正统气运；未迁即唐朝国祚尚未更迭。云雷出自《周易·屯》卦“云雷，屯”，喻指艰难困顿的时局。此二句言唐朝正统仍在，但战乱频仍，天下多难。
5. 天人秉旄钺，虎竹光藩翰：天人指朝廷重臣；秉旄钺指掌握兵权（旄钺为帝王授予将帅的信物）。虎竹即虎符与竹使符，为朝廷授予地方军政职权的信物；藩翰原指保卫国家的屏障，此处代指地方藩镇。此二句言朝廷命将出师，以兵权镇守四方。
6. 侍笔黄金台，传觞青玉案：黄金台为战国燕昭王为招贤纳士所筑，此处代指朝廷招揽人才的场所。侍笔指在朝担任文翰之职；传觞即举杯宴饮；青玉案为青玉制成的案几，代指豪华宴饮场合。此二句追忆自己曾在朝廷供职的经历。
7. 不因秋风起，自有思归叹：化用张翰“秋风起，思莼鲈”典故，言不必等到秋风起才动思归之念，自己本就怀有归隐之意。
8. 主将动谗疑，王师忽离叛：主将指永王幕府或朝廷军中将领；谗疑即因谗言而生猜忌。王师指朝廷军队；离叛指军队溃散叛变。此二句写幕府内部猜忌丛生，导致军队溃散。
9. 自来白沙上，鼓噪丹阳岸：白沙、丹阳均为江南地名，为永王璘兵败战场区域；鼓噪指军队喧哗骚动，此处言叛军或溃军在丹阳岸大肆骚扰。
10. 宾御如浮云，从风各消散：宾御指宾客与侍从；从风即随风飘散，言自己的随从纷纷离散。
11. 舟中指可掬，城上骸争爨：化用《左传》典故，形容战争死伤惨重，舟中断指多得可以捧起。骸争爨指城上骸骨被当作柴火烧饭，极言战乱中粮草断绝的惨状。
12. 草草出近关，行行昧前算：草草形容仓促貌；出近关指逃出附近关隘；行行指奔走逃遁；昧前算即看不清前路谋划，言自己仓皇出逃，不知所措。
13. 南奔剧星火，北寇无涯畔：南奔指向南逃亡；剧星火形容逃亡速度极快。北寇指安史叛军；无涯畔即没有边际，言叛军祸患无穷。
14. 顾乏七宝鞭，留连道傍玩：化用晋明帝典故，晋明帝微服察敌时以七宝鞭示追兵得以脱身。此处李白言自己缺乏脱身妙计，只能在路旁徘徊。
15. 太白夜食昴，长虹日中贯：太白即金星，古代主兵戈；食昴指金星掩蔽昴星，星象家认为此象主胡兵起事。长虹日中贯化用荆轲典故，言天象预示战乱将起、国家有难。
16. 秦赵兴天兵，茫茫九州乱：秦赵代指唐朝与安史叛军；天兵指朝廷军队；茫茫九州代指天下，言双方兴兵交战，天下大乱。
17. 感遇明主恩，颇高祖逖言：明主指唐朝帝王；祖逖为东晋北伐名将，此处李白以祖逖自比，言自己曾受朝廷恩遇，有北伐清乱的志向。
18. 过江誓流水，志在清中原：化用祖逖击楫中流典故，言渡江时曾立下扫清中原的誓言。
19. 拔剑击：本诗残句，未完整留存，推测为抒发壮志难伸的愤懑之语。

长夜漫漫何其悠长，我空自唱起《白石烂》的歌谣。
甯戚当年未能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陈平最终却辅佐刘邦开创大汉王朝。
彗星般的叛军横扫河洛大地，直接割占了中原大半河山。
大唐国祚尚未更迭，可时局却如《屯》卦所示，屡屡陷入艰难困顿的危局。
朝廷重臣手持旄节斧钺，虎符竹使符光耀着四方藩镇屏障。
我也曾在黄金台畔执掌文翰，在青玉案前陪侍宴饮传觞。
不必等到秋风起时才动思归之念，我本就早已生出归隐的慨叹。
只因主将听信谗言心生猜忌，朝廷王师忽然溃散叛变。
自从败逃到白沙之上，叛军在丹阳岸边大肆鼓噪喧哗。
我的宾客侍从如浮云一般，随风飘散各奔东西。
舟船上断指多得可以捧起，城头上的骸骨都被拿来烧饭。
仓促逃出附近关隘，一路奔逃却看不清前路方向。
向南逃亡比星火还要急速，北方贼寇的祸患无穷无尽。
只可惜我没有晋明帝那样的七宝鞭，只能在路旁徘徊流连。
金星夜掩昴星，长虹横贯白日，天象预示着战乱将起。
秦赵两国兴兵交战，茫茫九州陷入大乱之中。
感念曾蒙受明主恩遇，我的志向颇像当年的祖逖。
渡江时对着流水立下誓言，立志要扫清中原的贼寇。
拔剑击（残句未竟）

本诗创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是李白卷入永王李璘幕府兵败后的南奔途中所作。安史之乱爆发后，李白避乱江南；次年永王李璘以讨伐叛军为名率军东巡，李白受邀入其幕府，写下《永王东巡歌》等作品。后永王与唐肃宗李亨发生冲突，兵败被杀，李白因此获罪，在流放夜郎中途遇赦前仓皇南奔，途中写下此诗记录逃亡经历与内心情志。本诗为残篇，末句未完整留存。

1. 用典繁富，寄意深远：全诗多处化用古典典故，以甯戚、陈平自况身世，以黄金台代指朝廷招贤之所，以祖逖击楫喻报国之志，既贴合自身经历，又借典故深化抒情内涵，尽显李白诗歌用典自然的特色。
2. 纪实与抒情相融：诗中既有对安史之乱时局的写实描写，如“欃枪扫河洛”“舟中指可掬”等句，真实再现战乱惨烈之状，又融入自身逃亡经历与内心悲愤，兼具史笔与诗笔的双重特质。
3. 风格沉郁与豪迈并存：李白诗歌向来以豪放飘逸著称，此诗因写乱世逃亡与壮志难伸，风格转向沉郁顿挫，既以“城上骸争爨”极写战乱惨状，又以“志在清中原”透出豪迈报国之志，体现其风格的多样性。
4. 残篇的独特价值：本诗虽未完成，末句戛然而止，但已完整呈现李白南奔时的心境与时局，为研究其晚年思想与经历提供了珍贵文献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