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其二十三

这首诗是李白《古风》组诗中的抒怀之作，诗人由秋日清露起兴，借景触发对人生短促的悲叹，批判世人贪得无厌、自我拘挛的世俗状态，以齐景公牛山泣泪的典故强化讽刺，最终以“秉烛夜游”的旷达态度消解失意，兼具对人生的深刻思考与清逸的审美意趣。

秋露白如玉：秋露即秋日清晨的露水，以“白如玉”形容其晶莹澄澈、色泽洁白温润。
团团下庭绿：团团指露水凝结圆润的样子；下意为洒遍、落下；庭绿即庭院中的绿草。
我行忽见之：行指行走途中；忽见之意为忽然撞见眼前秋露覆草的景致。
寒早悲岁促：寒早指寒意早早降临；悲岁促意为悲叹时光流逝、岁月短促易逝。
人生鸟过目：将人生比作飞鸟掠过眼前的瞬间，极言其短暂易逝。
胡乃自结束：胡乃意为为何；自结束指为世俗功名、生计所束缚，自我拘挛劳碌。
景公一何愚：景公指春秋齐国国君齐景公；一何愚意为何其愚笨，此处批评其徒然悲叹生死却不知通达。
牛山泪相续：牛山位于今山东临淄南，此句用牛山滴泪典故：据《晏子春秋·内篇谏上》载，齐景公登牛山北望国都时流泪，感慨“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为生死离别悲戚，李白借此讽刺世人徒然感伤却不知足。
物苦不知足：物此处指世人；苦意为弊病在于；不知足即贪求无度。
得陇又望蜀：出自《后汉书·岑彭传》，东汉光武帝曾言“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后以该典故比喻贪心不足、贪得无厌。
人心若波澜：将躁动不安的人心比作起伏的波涛，形象写出世人被欲望驱使的状态。
世路有屈曲：世路指人生之路与世间境遇；屈曲意为曲折坎坷，也指世事的复杂多变。
三万六千日：古代以百岁为人生常态，一年三百六十日，百年即三万六千日，代指完整的一生。
夜夜当秉烛：当意为应当；秉烛指手持蜡烛照明，化用《古诗十九首·生年不满百》“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主张及时行乐、珍惜当下时光。

秋日的露水白胜琼玉，
团团清光洒遍庭前绿草里。
我行路间忽然撞见这景致，
早来的寒意里，悲叹岁月倏忽难驻。
人生不过飞鸟掠眼般短暂，
何苦还要将自己牢牢束缚？
齐景公何其愚钝啊，
在牛山上泪落连绵不止。
世人啊，总苦于不知足，
得了陇地又惦念蜀地。
人心恰似波澜翻涌不定，
世间行路本就多有曲折崎岖。
就算活够三万六千个日夜，
也该夜夜秉烛，尽兴游乐。

这首诗属于李白《古风》五十九首组诗之一，大多作于天宝年间（742-756），此时李白已被赐金放还，漫游梁宋、齐鲁等地，历经长安仕途失意，看透官场黑暗与世俗追名逐利的风气。诗人借秋日清景触发对人生的思考，以古事讽今，抒发对时光短促的悲叹与对精神自由的追求。

1. 起兴自然灵动：开篇以“秋露白如玉，团团下庭绿”的澄澈秋景入笔，画面清寂明净，却以“寒早悲岁促”一转，由秋露易逝勾连人生短促，触景生情不着痕迹，将自然意象与人生感悟自然融合。
2. 用典精准凝练：两处典故紧扣主旨：以齐景公牛山泣泪，讽刺世人徒然悲叹生死却不知珍惜当下；以“得陇望蜀”直指世俗贪得无厌的弊病，批判入骨又不显生硬。
3. 比喻形象浅白：“人生鸟过目”以飞鸟掠眼的瞬间具象化人生短暂，“人心若波澜”将躁动的人心比作波涛，通俗直白又意蕴深刻，避免了抽象说理的枯燥。
4. 语言质朴畅达：作为古体诗，不受近体格律束缚，多用口语化设问（“胡乃自结束”）、感叹（“景公一何愚”），情感直抒胸臆，兼具古体诗的自由舒展与感染力。
5. 情感复杂深沉：全诗并非单纯的及时行乐，而是在悲叹人生短促、批判世俗贪欲的基础上，以“夜夜当秉烛”的旷达消解失意，暗含对现实的不满与对精神自由的追求，既有出世的旷达，也有入世失意后的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