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其三

这首诗是李白《古风》组诗第三首，以秦始皇一生功业为核心脉络：先盛赞其扫平六合、一统华夏的雄才伟略，继而批判其收缴兵器、大兴土木、迷信方术的昏聩劳民，最终以始皇身死地宫、功业成空收尾。全诗借古讽今，兼具史诗叙事性与抒情反思性，寄托了对帝王盛世得失的深沉思考。

1. 秦王扫六合：秦王指秦始皇嬴政；六合指天地四方，泛指天下全境。句意：秦王嬴政横扫天下，一统六合。
2. 虎视何雄哉：虎视形容如猛虎般雄视天下，极言威势；何雄哉即何等雄壮威武。句意：他虎视眈眈的姿态，是何等雄武！
3. 挥剑决浮云：决浮云意为斩断纷乱云雾，此处以浮云比喻阻碍统一的战乱、奸邪势力。句意：挥剑斩断世间纷乱的阻碍。
4. 诸侯尽西来：诸侯指战国六国君主；西来指西赴秦都咸阳朝贡称臣。句意：各国诸侯皆西向咸阳，俯首称臣。
5. 明断自天启：明断指英明决断；天启意为上天授予的资质与气运。句意：他的英明决断，似是上天所授。
6. 大略驾群才：驾意为超越、凌驾；群才指一众辅佐的贤臣良将。句意：雄才大略远超一众群臣。
7. 收兵铸金人：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收缴天下兵器，铸成十二个铜人（金人）以削弱民间反抗力量。句意：收缴天下兵器，铸成金人。
8. 函谷正东开：函谷关为秦地东部门户，统一后疆域拓展，关隘不再有割据阻隔，故言“正东开”。句意：函谷关从此向东敞开，再无割据险阻。
9. 铭功会稽岭：据《史记》，秦始皇东巡至会稽山，刻石颂秦德；会稽岭即会稽山。句意：在会稽山刻石铭记功业。
10. 骋望琅琊台：琅琊台在今山东青岛，始皇曾巡游至此并刻石立碑；骋望意为极目远眺。句意：登临琅琊台极目远望。
11. 刑徒七十万：刑徒指被罚服劳役的罪犯，据记载始皇征发七十万刑徒修筑骊山皇陵与阿房宫。句意：征发七十万刑徒。
12. 起土骊山隈：起土即挖土修筑；骊山隈指骊山的山曲之处，为始皇陵所在地。句意：在骊山脚下修筑帝陵。
13. 尚采不死药：尚意为尚且、还；采不死药指始皇派徐福等人入海求取长生仙药。句意：尚且还在寻访长生不死的仙药。
14. 茫然使心哀：茫然指寻仙不得的迷茫徒劳；句意：这般徒劳之举，实在令人心哀。
15. 连弩射海鱼：连弩指可连发的弩弓，始皇在东巡海上时曾射杀大鱼。句意：用连发弩箭射杀海中大鱼。
16. 长鲸正崔嵬：长鲸即鲸鱼；崔嵬形容身躯高大雄伟。句意：那长鲸身躯高大巍峨。
17. 额鼻象五岳：五岳指泰山、华山等五座名山，此处形容鲸的额鼻高耸如五岳。句意：它的额鼻如同五岳般耸峙。
18. 扬波喷云雷：扬波指翻起波涛；喷云雷形容鲸喷水时声响如雷鸣云涌。句意：翻波涌浪，喷吐的水雾声如雷鸣云雷。
19. 鬈鬣蔽青天：鬈鬣指鲸鱼的鳍与须髯；蔽青天意为遮蔽了天空。句意：鲸的鳍须遮蔽了青天。
20. 何由睹蓬莱：何由即如何能够；蓬莱为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为寻仙药之地。句意：又怎能望见蓬莱仙山？
21. 徐市载秦女：徐市即徐福，据《史记》，徐福上书言海中有仙山，请求携带童男童女入海求药。句意：徐福载着秦朝的童男童女出海。
22. 楼船几时回：楼船指徐福所乘的大船；句意：这些楼船何时才能归来？
23. 但见三泉下：三泉指三重地下泉水，极言地宫之深。句意：只见那三重泉水之下。
24. 金棺葬寒灰：金棺指始皇的棺椁（一说铜椁套金棺）；寒灰指始皇死后尸骨化为灰烬，喻功业成空、身死无名。句意：金棺之中，只剩始皇的寒灰一具。

秦王嬴政横扫六合，一统华夏，
虎视眈眈，何等雄武威武！
挥剑斩断世间纷乱的云雾，
各国诸侯尽皆西赴咸阳，俯首称臣。
他的英明决断，似是上天所授，
雄才大略，远超一众群臣。
收缴天下兵器，铸成十二金人，
函谷关从此向东敞开，再无割据险阻。
在会稽山刻石铭记平生功业，
登临琅琊台极目远眺神州大地。
曾征发七十万刑徒，
在骊山脚下修筑帝陵。
尚且还在寻访长生不死的仙药，
这般徒劳迷茫，实在令人心哀。
连发弩箭射杀海中巨鲸，
那长鲸身躯高大巍峨，
额鼻高耸如同五岳耸峙，
翻波涌浪，喷吐的水雾声如雷鸣云雷。
鲸鳍须髯遮蔽了青天，
又怎能望见那缥缈的蓬莱仙山？
徐福载着童男童女出海寻仙，
这些楼船何时才能归来？
只见那三重地下泉水深处，
金棺之中，只剩始皇的寒灰一具。

这首诗创作于天宝元年至天宝三载（742-744）李白供奉翰林期间。彼时唐玄宗晚年逐渐沉迷寻仙问道、大兴土木，朝政渐趋腐朽，盛唐盛世之下隐忧渐生。李白借秦始皇一生的功过是非借古讽今：既肯定其统一华夏的历史功绩，又批判其穷兵黩武、劳民伤财、迷信方术的昏聩，寄托了对帝王功业得失、盛世兴衰的深沉思考，暗含对唐玄宗后期统治的讽喻。

1. 章法结构：先扬后抑，收束有力：全诗前十二句铺写秦始皇统一天下的雄才伟略，气势恢宏；自“尚采不死药”起笔锋一转，转向对其昏聩之举的批判，最终以“金棺葬寒灰”收束，将盖世功业归于虚空，形成强烈情感反差，凸显历史苍凉感。
2. 用典精准，以史入诗：全诗化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铸金人、会稽刻石、骊山修陵、徐福求仙等真实史实，贴合主题，既完整呈现秦始皇的一生轨迹，又使诗歌具备厚重史诗质感，无堆砌之弊。
3. 意象交织：雄浑与苍凉共生：开篇以“虎视”“挥剑”塑造雄武帝王形象，“长鲸崔嵬”等意象烘托寻仙的荒诞壮阔；结尾以“三泉”“寒灰”的阴冷虚空打破前文雄浑，完成意境转折，强化历史悲剧性。
4. 语言风格：古直雄健，气韵流畅：作为古体诗，全诗不受近体格律束缚，语言质朴古雅，自带豪放气势，契合李白飘逸诗风。节奏明快贯通，兼具史诗叙事性与抒情沉郁感。
5. 借古讽今，寄托遥深：诗歌并非单纯咏史，而是以秦始皇的昏聩映射唐玄宗后期的统治弊端，寄托诗人对盛世安危的忧虑，使作品超越单纯咏史范畴，具备深刻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