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贼平临洞庭言怀作

这首诗是李白晚年漂泊洞庭湖畔、听闻荆州叛乱平定后所作，以洞庭、巴陵等地域意象起笔，先揭露叛贼的残暴，再描绘战乱后民生凋敝、山河残破的景象，抒发了思归伤乱、忧国伤时的复杂情怀，最后以叩问苍天收束，兼具沉郁的现实感慨与浪漫的精神气度。

1. 修蛇横洞庭，吞象临江岛：修蛇出自《山海经·海内南经》的凶兽，长可吞象，此处比喻叛乱的贼寇；横指横行肆虐；洞庭即洞庭湖；吞象喻指贼寇残害生灵、荼毒地方；江岛指洞庭湖中的岛屿。
2. 积骨成巴陵，遗言闻楚老：巴陵即今湖南岳阳，传说后羿射杀巴蛇后骸骨堆积成丘，故名，此处既指地名，也暗指战乱中死者骸骨堆积的惨状；楚老指楚国故地的父老百姓，代指当地民众。
3. 水穷三苗国，地窄三湘道：三苗国为古代南方部落聚居地，此处代指战乱波及的南方疆域；三湘泛指今湖南全境；地窄指战乱导致民生凋敝、土地荒废，道路亦显得狭窄破败。
4. 岁晏天峥嵘，时危人枯槁：岁晏既指岁末，也可暗喻时局迟暮、国运艰危；天峥嵘形容高空高峻严酷，烘托动荡不安的时局氛围；时危即时局危急；人枯槁既指百姓因战乱面容憔悴，也指诗人自身历经漂泊的困顿之态。
5. 思归阴丧乱，去国伤怀抱：思归指诗人渴望返乡；阴即暗自、为……而感伤；丧乱指战乱之乱象；去国指离开国都或故土；伤怀抱指内心满怀伤痛与愁绪。
6. 郢路方丘墟，章华亦倾倒：郢路指通往楚国故都郢城的道路，此处代指荆州一带的通衢大道；丘墟指废墟，形容战乱后的破败；章华即章华台，楚国著名离宫，此处借指昔日繁华的宫苑建筑，倾倒指倾颓荒废，象征盛世不再。
7. 风悲猿啸苦，木落鸿飞早：风悲指风声凄厉，烘托悲凉氛围；猿啸苦指猿猴啼声凄苦；木落即树叶飘落，点明深秋时节；鸿飞早指大雁早早南飞，进一步渲染萧瑟苍凉的意境。
8. 日隐西赤沙，月明东城草：赤沙指洞庭湖西侧的沙洲地名；日隐指夕阳西沉于赤沙之上；月明东城草指明月照亮东城边的野草，以清冷夜景烘托孤寂悲凉的心境。
9. 关河望已绝，氛雾行当扫：关河指山河，代指故国与故土；望已绝指远望故国已不可见；氛雾指战乱造成的阴霾、动荡局势；行当扫意为终将被扫除，呼应“荆州贼平”的背景，暗含对平定叛乱、澄清时局的期盼。
10. 长叫天可闻，吾将问苍昊：长叫指高声呼喊；苍昊即苍天，此处以浪漫主义手法，抒发诗人内心的忧愤与叩问，表达对时局的不满与对天道的疑惑。

长蛇横行肆虐在洞庭湖上，
在临江的岛屿间吞啮生灵。
死者骸骨堆积成巴陵故土，
楚国父老仍流传着凶兽的恶名。
行至三苗故地水路已尽，
三湘道上只见地窄民贫。
岁末长空高峻而严酷，
时局艰危，世人都面容枯槁。
暗自为丧乱伤悲，只想归家，
远离故国，满怀伤痛难平。
通往郢都的路已成废墟，
章华台也早已倾颓凋零。
悲风卷过，猿猴啸声凄苦，
木叶飘落，鸿雁早早南征。
夕阳隐没在西边的赤沙洲，
明月照亮东城的野草荒径。
山河远隔，眺望已不可见，
战乱的阴霾终将被扫清。
我高声呼喊，苍天应可听闻，
我要质问这茫茫苍冥。

此诗当作于唐肃宗乾元三年（760），此时李白已年近六十，历经流放夜郎遇赦后漂泊于湘鄂一带。此前乾元二年（759）襄州将康楚元、张嘉延发动叛乱，攻陷襄州、荆州等地，次年叛乱被平定。诗人临洞庭远眺，目睹战乱后地方残破、民生凋敝的景象，结合自身漂泊困顿的遭遇，抒发了忧国伤时、思归念乡的复杂情怀，同时也暗含对平定叛乱、澄清天下的期盼。

1. 用典贴切，意象厚重：诗中多处化用古籍典故，如以《山海经》的修蛇吞象比喻叛贼的残暴，以巴陵的传说暗喻战乱的惨状，以章华台的荒废象征盛世不再，结合三苗、三湘等历史地理意象，将现实感慨与历史厚重感融为一体。
2. 情景交融，意境沉郁：全诗以萧瑟深秋的洞庭景象为背景，通过“风悲猿啸”“木落鸿飞”“日隐月明”等意象，烘托出悲凉苍凉的氛围，将诗人的伤乱、思归之情与自然景物融为一体，情感真挚深沉，一改李白平日飘逸豪放的风格，带有晚年沉郁顿挫的特质。
3. 结构严谨，情感递进：全诗先写叛贼暴行，再写战乱残破，继而抒发自身心境，最后以叩问苍天收束，层层递进，从写景到抒情再到精神层面的叩问，完整展现了诗人的情感脉络。
4. 格律与语言特色：虽为古体诗，但部分句子对仗工整，如“风悲猿啸苦，木落鸿飞早”“日隐西赤沙，月明东城草”，音律和谐，语言质朴凝练，兼具李白诗歌一贯的浪漫主义精神与现实主义的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