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

此诗为李白拟乐府《白头吟》之作，以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典故为核心线索，穿插陈阿娇长门怨的故事，借弃妇的哀怨口吻，批判封建时代男子喜新厌旧的薄情，抒发对忠贞爱情的赞美与对负心行为的谴责，同时亦可能寄寓诗人自身仕途失意的身世之感。

1. 锦水东北流，波荡双鸳鸯：锦水即锦江，为岷江支流，流经成都。两句以锦江奔流、水波中荡漾的鸳鸯起兴，描绘出和谐相伴的禽鸟景象。
2. 雄巢汉宫树，雌弄秦草芳：汉宫、秦草泛指古代宫廷与郊野的美好风物，雄鸳鸯栖息于汉宫高树，雌鸳鸯嬉戏于秦地芳草之间，极写双禽相守的甜蜜。
3. 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绮翼指华美的羽翼，分张即分离。两句意为宁可一同赴死、撕碎华美的翅膀，也不愿在云间彼此分离，抒发对相守的决绝。
4. 此时阿娇正娇妒，独坐长门愁日暮：阿娇即汉武帝皇后陈阿娇，后因骄纵被废，居于长门宫。两句写陈阿娇独居长门宫，对着日暮黄昏满怀愁怨与娇妒。
5. 但愿君恩顾妾深，岂惜黄金买词赋：据《汉书》记载，陈皇后失宠后，以黄金百斤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以打动汉武帝。两句写阿娇只求君王眷顾，不惜以重金求取辞赋。
6. 相如作赋得黄金，丈夫好新多异心：司马相如因作《长门赋》得到黄金，此处转而点出男子多喜新厌旧、变心无常的主题。
7. 一朝将聘茂陵女，文君因赠白头吟：茂陵女指司马相如欲迎娶的茂陵女子，卓文君为司马相如之妻，相传她因相如欲纳妾而作《白头吟》以讽。
8. 东流不作西归水，落花辞条羞故林：东流之水不再西归，落花脱离枝条羞于重回旧林，以自然景象比喻覆水难收、旧情难续的现实。
9. 兔丝固无情，随风任倾倒：兔丝即菟丝子，一种寄生草本，无自主之性，随风倾倒。此处以兔丝喻弃妇的柔弱无依。
10. 谁使女萝枝，而来强萦抱：女萝亦是寄生草本，常与兔丝共生。两句质问是谁让女萝前来勉强缠绕兔丝，暗指男女之间的强行结合。
11.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两种寄生草尚且能同心相守，人的心思却比草木还要薄凉，直接抒发对人心易变的感慨。
12. 莫卷龙须席，从他生网丝：龙须席为用龙须草编织的席子，网丝指席上滋生的蛛网灰尘。两句劝诫不要卷起席子，任凭它布满尘网，暗含不愿收拾旧物、任其荒芜之意。
13. 且留琥珀枕，或有梦来时：琥珀枕为以琥珀制成的枕头，两句意为暂且留下琥珀枕，或许还能在梦中与爱人重逢。
14. 覆水再收岂满杯，弃妾已去难重回：以覆水难收比喻弃妇被弃后难以重回旧好，点明悲剧结局。
15. 古来得意不相负，只今惟见青陵台：青陵台出自《搜神记》，为战国韩凭夫妇的合葬之地，二人殉情后墓上长出连理树，象征忠贞爱情。两句意为自古以来得意之时不相负的爱情，如今只留下青陵台的传说，以忠贞典故收束全诗，对比负心行为。

锦江之水向着东北滔滔奔流，
水波之上荡漾着一对恩爱的鸳鸯。
雄鸳栖息在汉宫的高树之上，
雌鸳戏耍于秦地的芳草之间。
宁可一同赴死，撕碎华美的羽翼，
也不愿在云间彼此两相分离。
此时陈阿娇正满怀娇妒与愁怨，
独坐长门宫，对着日暮黄昏暗自神伤。
只盼君王能眷顾我情深意长，
又怎会吝惜黄金，买来辞赋打动君王？
司马相如作赋曾赢得黄金百两，
可男子多喜新厌旧，变心无常。
有一日他要迎娶茂陵的女子，
卓文君便写下《白头吟》以抒哀伤。
东流的江水不再西归，
落花脱离枝条，羞于重回故林。
菟丝本是无情的草本，
随着风任意倾倒飘荡。
是谁让女萝的枝条，
前来将它勉强缠绕捆绑？
两株芳草尚且能同心相守，
人心却比草木还要薄凉。
不要卷起那龙须织就的席子，
任凭它生出蛛网般的尘网。
暂且留下琥珀制成的枕头，
或许梦里还能与你相逢一场。
泼出的水再收岂能满杯？
被弃的妾身离去后难再回还。
自古以来得意之时不相负的爱情，
如今只留下青陵台的千古传说。

《白头吟》本为汉代乐府《相和歌辞·楚调曲》旧题，古辞相传为卓文君因司马相如欲娶茂陵女而作。李白此作为拟乐府之作，以文君与相如的典故为核心叙事线索，融合陈阿娇长门失宠的故事，借弃妇题材抒发情感。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大致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此时李白或漫游梁宋，或待诏翰林，既经历了仕途波折，也见证了宫廷与社会中情爱与君臣际遇的冷暖，借古题抒发对薄情的批判，同时亦可能寄寓自身对君臣相知、初心不改的期许。诗末的青陵台典故，用以反衬负心行为的可鄙。

1. 比兴与用典结合：开篇以双鸳鸯的和谐景象起兴，奠定全诗哀怨基调，随后以兔丝、女萝、东流之水、落花等意象作比，贴合弃妇的身世与心境。全诗穿插陈阿娇、司马相如、卓文君、韩凭夫妇四个典故，既紧扣乐府旧题的叙事脉络，又将个人情感上升到对封建伦理与人性的反思，典故运用自然贴切，无堆砌之弊。
2. 对比手法的运用：全诗多处运用对比：双鸳鸯的相守与夫妻分离的悲剧、两草同心与人心异心、覆水难收的现实与青陵台的忠贞爱情，层层递进，强化了对男子负心的批判，凸显了对忠贞爱情的赞美。
3. 语言风格兼具乐府质朴与诗家华丽：整体语言浅白流畅，符合乐府诗的通俗特质，同时又使用“绮翼”“琥珀枕”“龙须席”等华丽意象，兼具典雅与生动，既贴合弃妇的哀怨情绪，又不失李白诗歌的豪放底色。
4. 抒情方式多变：既有借景抒情、借典抒情，如以东流之水喻覆水难收，以青陵台赞忠贞；亦有直接议论抒情，如“人心不如草”一句，直抒胸臆，将对人心薄凉的感慨推向高潮，收束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