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途归石门旧居

这首诗是李白离别越地石门旧居友人时所作，熔铸了离别愁绪、知遇之愧、过往交游的追忆与求仙归隐的志趣，情感真挚复杂，兼具写实的离愁与浪漫的超脱色彩，是李白漫游吴越时期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山高，越水清，握手无言伤别情。
山高：点明送别之地山峦高耸；越水清：越地江水澄澈清冽，以山水起兴烘托离别氛围。
握手无言伤别情：握着手相对无言，满含离别时的伤感之情。

将欲辞君挂帆去，离魂不散烟郊树。
将欲：将要；辞君：与友人辞别；挂帆去：扬帆远行。
离魂：指萦绕不散的离别情思；烟郊树：烟霭笼罩下的郊野树木，烘托离别时凄迷的氛围。此句写即将远行时，离愁别绪如同郊野烟树般缠绵不散。

此心郁怅谁能论，有愧叨承国士恩。
郁怅：郁结惆怅；论：言说、理解。
叨承：谦辞，意为承蒙；国士恩：指如同对待国士般的知遇之恩，此处指友人给予的深厚情谊与礼遇。此句抒发诗人内心的惆怅与对友人知遇之恩的愧疚。

云物共倾三月酒，岁时同饯五侯门。
云物：指春日的景物与天象；倾三月酒：在三月春日一同畅饮美酒。
岁时：时节、时令；五侯门：泛指权贵豪门（典出东汉桓帝时同日封侯的五位宦官）；饯：设宴宴饮、饯别。此句追忆与友人过往的宴饮交游经历。

羡君素书尝满案，含丹照白霞色烂。
素书：指典籍书卷；尝满案：常常堆满案头。
含丹：指用朱笔批注或书写的文字；照白霞：形容文字色彩鲜明，如同白霞映照，光彩绚烂。此句写诗人对友人藏书丰富、治学精勤的羡慕。

余尝学道穷冥筌，梦中往往游仙山。
学道：指学道修仙；穷冥筌：穷尽道家的玄妙旨意（“筌”为捕鱼工具，此处喻指道的真谛）。
游仙山：梦中常常游历缥缈的仙山。此句写诗人早年学道求仙的经历。

何当脱屣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
何当：何时能够；脱屣：比喻轻易抛弃世俗功名（典出《史记》）；谢时：辞别世俗官场与尘世。
壶中日月天：化用道家“壶公”典故，指仙境或超脱尘世的隐居之地。此句抒发诗人渴望脱离世俗、归隐求仙的愿望。

俯仰人间易凋朽，钟峰五云在轩牖。
俯仰：形容时间短暂；凋朽：凋残朽败。
钟峰：指钟山（今南京紫金山，代指旧居附近山峦）；五云：五色祥云，祥瑞之兆；轩牖：窗户。此句以人间易逝与山色永存对比，抒发对时光易逝的感慨。

惜别愁窥玉女窗，归来笑把洪崖手。
惜别：怜惜离别；玉女窗：山名或仙人居所的窗棂，此处代指旧居景致。
洪崖：即洪崖先生，古代传说中的仙人；笑把洪崖手：喻指归隐后与仙人同游，逍遥自在。此句写离别时的愁绪与对归隐逍遥生活的向往。

隐居寺，隐居山，陶公炼液栖其间。
陶公：指南朝道士陶弘景，隐居茅山炼丹修道，此处代指修道隐士；炼液：炼丹。此句点明旧居曾有修道之人栖居。

凝神闭气昔登攀，恬然但觉心绪闲。
凝神闭气：道家修炼的功法，意为集中精神、调整呼吸；登攀：登山。
恬然：安然闲适；心绪闲：心境悠闲。此句追忆昔日隐居登山时的恬淡心境。

数人不知几甲子，昨夜犹带冰霜。
几甲子：指年岁（甲子为六十年干支周期，此处代指年纪）；冰霜：形容山居清寒、品格高洁。此句写隐居之人的高龄与清寂高洁的品格。

山高岭峻，越水澄澈清泠，
握着手相对无言，满是离别的伤情。
正要与您辞别，扬帆远渡，
离别的情思不散，萦绕在烟霭笼罩的郊野树影。
我心中郁结的惆怅，何人能懂？
惭愧自己承蒙您如国士般的恩遇深情。
曾共赏春日云物，同倾三月美酒，
也曾一同在时节令时，出入贵戚的侯门饯饮。
羡您案头常堆满素卷典籍，
朱笔批注如白霞映照，光彩绚烂分明。
我也曾学道探求幽深的玄理，
梦中常常遨游于缥缈仙山。
何时才能脱却世俗羁绊，辞别尘世而去？
壶中自有另一片日月云天。
转瞬之间，人间万事易凋残朽败，
钟山上的五色云气，萦绕在旧居的窗牖之间。
惜别之时，愁绪漫涌，遥看那玉女窗棂，
归隐之后，定能如握洪崖仙人之手，逍遥自在安然。
隐居的古寺，隐居的青山，
曾有陶公般的修道人，在此炼丹栖身。
昔日登山时凝神闭气，修炼道功，
只觉心境恬然，心绪悠闲。
一同隐居的几人，早已不知年岁几何，
昨夜山居，犹带着冰霜般的清寒悠远。

此诗学界主流观点认为作于天宝三载（744年），即李白因得罪权贵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后，再度漫游吴越时期。石门旧居是李白在越地的隐居与交游之所，此时诗人已对官场失望，转而寄情山水与求道修仙，诗中既饱含与友人的离别愁绪，也追忆了过往的隐居与宴饮生活，抒发了超脱尘世的归隐之志。

1. 体裁与格律：本诗属于七言歌行体，句式自由灵动，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契合李白豪放飘逸的诗风，适合抒发复杂多变的情感。
2. 抒情脉络：全诗以“离别”为核心线索，依次展开“眼前送别→追忆过往→抒发志趣→归隐向往”的层次，情感从凄楚离愁，到温暖追忆，再到超脱理想，层层递进，饱满真挚。
3. 虚实结合的意象：既有“山高”“越水清”等实景意象，又有“仙山”“壶中日月”等道家虚构意象，将现实离愁与浪漫仙境融为一体，营造出空灵悠远的意境。
4. 自然用典：全诗化用“脱屣”“壶公”“洪崖”“陶弘景炼丹”等道家与历史典故，贴合诗人自身学道经历，意蕴深厚却不显堆砌，尽显李白诗歌灵动自然的特点。
5. 语言风格：兼具质朴直白与清丽典雅，如“握手无言伤别情”直白抒发离愁，“含丹照白霞色烂”以清丽笔触描绘书卷光彩，整体流畅自然，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