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歌

这首《登楼歌》是王维登楼远眺长安帝都时所作的杂言乐府诗，传本略有残缺。诗歌先铺展登楼所见的宏阔帝都景象：从高楼飞檐到长安通衢，再到龙首原、宜春苑，最终扩展至千里王畿的壮美山河；随后由景入情，抒发自身倦于下位、向往隐逸的心境，借张芝草书的典故寄托艺术志趣，末以宴饮抒怀作结，兼具盛唐帝都气象与个人隐逸情怀。

聊上君兮高楼
注释：聊，姑且；君，此处指登楼的主人或泛指登临对象；兮为古乐府常用语气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啊”。句意：姑且登上您的高楼。

飞甍鳞次兮在下
注释：飞甍（méng）：指楼宇高耸翘起的屋檐；鳞次：像鱼鳞一样整齐排列。句意：飞檐鳞次栉比，都在我的脚下。

俯十二兮通衢
注释：十二通衢：古代长安城有十二条主干道，此处代指长安全城的街道。句意：俯视着长安城中的十二条通衢大道。

绿槐参差兮车马
注释：绿槐：唐代长安街道广植槐树，成为城市标志性景观；参差：高低错落的样子。句意：路旁绿槐高低错落，车马往来穿梭。

却瞻兮龙首
注释：却瞻：回头眺望；龙首原：长安城北的高地，为长安城的天然依托，是汉唐时期的名胜之地。句意：回头眺望龙首原的胜景。

前眺兮宜春
注释：宜春苑：唐代皇家园林，位于长安城东，为帝王游赏之地。句意：向前远眺宜春苑的宫苑景致。

王畿郁兮千里
注释：王畿：古代指京城周边千里的区域；郁：草木繁盛的样子。句意：京城近郊千里之地，草木郁郁苍苍。

山河壮兮咸秦
注释：咸秦：指秦代故都咸阳一带，代指长安及关中地区。句意：山河壮美，都是昔日秦国的故地。

舍人下兮青宫
注释：青宫：即太子所居的宫殿；“舍人”此处或指太子属官，契合王维曾担任太子中允的经历，一说为传抄讹误。句意：我这太子属官从青宫下来。

据胡床兮书空
注释：胡床：又称交床，可折叠的轻便坐具，源自西域；书空：典出《世说新语·黜免》，东晋殷浩被废黜后，终日用手指在空中虚书“咄咄怪事”四字，形容失意幽愤。句意：靠着胡床，用手指在空中虚书。

执戟疲于下位
注释：执戟：汉代郎官负责执戟宿卫宫廷，后世代指宫廷侍从的低级官职；疲于下位：厌倦了低下的仕途职位。句意：厌倦了侍从下位的官职生涯。

老夫好隐兮墙东
注释：老夫：王维自称；墙东：代指隐者居处，典出南朝王康琚《反招隐诗》注引，指远离官场的隐居之所。句意：老夫只喜爱隐居在墙东的僻静之处。

亦幸有张伯英草圣兮龙腾［叫，“虫”代“口”］跃
注释：张伯英：即东汉书法家张芝，字伯英，被后世尊为“草圣”；“龙腾［叫，‘虫’代‘口’］”疑为“龙腾虬跃”，形容草书笔势矫健奔放。句意：也幸好有张伯英这样的草圣，笔势如龙腾虬跃般灵动矫健。

摆长云兮捩回风
注释：摆：舒展摆动；捩（liè）：扭转；回风：旋风。句意：笔势舒展如长云飘荡，扭转如旋风回旋。

琥珀酒兮［周彡］胡饭
注释：琥珀酒：色如琥珀的美酒；“［周彡］”疑为“雕”或“餤”的传抄讹误，指精美烹制；胡饭：源自西域的饭食，代指精致佳肴。句意：琥珀色的美酒，配着精致的胡地佳肴。

君不御兮日将晚
注释：御：享用、饮用；日将晚：天色将晚。句意：您若不享用这美酒佳肴，天色就要近黄昏了。

姑且登上您的高楼啊，
飞檐鳞次栉比，尽在脚下尽收。
俯视长安十二条通衢大道，
路旁绿槐高低错落，车马往来穿梭不休。
回头眺望龙首原的胜景，
向前远眺宜春苑的宫苑清幽。
王畿千里之地，草木郁郁苍苍，
山河壮美，都是昔日咸秦的故壤。
我这太子属官从青宫下来，
靠着胡床，用手指在空中虚书。
厌倦了执戟侍从的下位官职，
老夫只爱隐居在墙东的僻静之处。
也幸好有张伯英这样的草圣，
笔势如龙腾虬跃般灵动矫健。
笔势舒展如长云飘荡，扭转如旋风回旋。
琥珀色的美酒啊，配着精致的胡地佳肴，
您若不享用这佳酿珍馐，天色就要近黄昏了。

这首《登楼歌》传本多有脱误与异体字，学界一般认为创作于王维晚年。王维经历安史之乱，曾被迫接受伪职，乱平后虽获赦免，但仕途历经起伏，晚年官至尚书右丞，却始终内心厌倦官场束缚，向往隐逸生活。此诗为王维登长安高楼远眺时即兴所作，先以笔墨铺展帝都宏阔景象，再由景及情，抒发自身仕途失意的倦怠与归隐之志，借张芝草书的典故寄托艺术志趣，末以宴饮抒怀收束，体现了王维晚年“亦官亦隐”的心境。部分字句如“舍人下兮青宫”“龙腾［叫，‘虫’代‘口’］跃”等存在传抄讹误，学界尚无定论。

1. 体裁与节奏：本诗为杂言乐府诗，句式长短错落，节奏自由灵动，契合登楼抒怀的随性自然，打破了近体诗的格律束缚，更利于抒发复杂情感。
2. 写景层次：写景由近及远，从高楼飞檐到通衢车马，再到龙首原、宜春苑，最终扩展至千里王畿的壮美山河，层次清晰，意境开阔，尽显盛唐帝都的宏大气象。
3. 情景交融：先以壮景铺垫，后转入个人情志，将登楼所见的帝都壮阔与自身倦于官场、向往隐逸的心境自然结合，“执戟疲于下位”直抒胸臆，“老夫好隐”点明志趣，情感转换流畅自然。
4. 用典贴切：诗中多处用典：“书空”化用殷浩失意幽愤的典故，契合王维晚年仕途不顺的心境；“张伯英草圣”借张芝草书的矫健笔势，既抒发对书法艺术的热爱，也暗含挣脱官场束缚的渴望；“墙东”代指隐居之所，自然贴合隐逸主题，用典不堆砌，浑然天成。
5.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兼具雄浑与清丽，写景部分疏朗大气，抒情部分真挚恳切，将实景与情志完美融合，体现了王维后期诗歌“诗中有画”之外，兼具社会气象与个人情怀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