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咏

本诗为王维早年咏史之作，以西汉名将李陵的征战事迹为核心，先铺陈其将门出身、少年勇武与血战沙场的雄姿，后叙其因后援断绝被迫投降的困境，最后抒发对李陵复杂处境的同情与理解，打破了传统对李陵“降虏”的脸谱化评价，寄寓了少年王维建功立业的意气与对人生两难处境的思考。末句传世有残损，未完全留存。

1. 汉家李将军：指西汉骑都尉李陵，李广之孙，天汉二年率五千步兵出征匈奴，后兵败投降。
2. 三代将门子：李陵家族世代为将，祖父李广、父李敢均为西汉名将，故称“三代将门”。
3. 结发有奇策：结发指古代男子二十岁束发加冠，代指成年；奇策指卓越的军事谋略。
4. 少年成壮士：李陵少年时便以勇武闻名，成长为骁勇的壮士。
5. 长驱塞上儿：率领边塞的汉军将士长驱直入匈奴腹地。
6. 深入单于垒：单于为匈奴最高首领，垒指军营堡垒，此句言李陵孤军深入匈奴主营。
7. 旌旗列相向：两军旌旗相对排列，形容战场对阵的肃杀场面。
8. 箫鼓悲何已：军中的箫鼓之声悲凉不绝，烘托战场的悲壮氛围。
9. 日暮沙漠陲：傍晚时分，战场处于沙漠边陲之地。
10. 战声烟尘里：厮杀的呐喊声回荡在漫天烟尘之中。
11. 将令骄虏灭：本欲一举消灭骄横的匈奴敌军。
12. 岂独名王侍：名王指匈奴高级贵族，此句意为本不止于让匈奴名王臣服，意在大破敌军。
13. 既失大军援：后续未能得到汉军主力的援军接应。
14. 遂婴穹庐耻：婴指遭受，穹庐为匈奴的毡帐，代指匈奴政权，此句指李陵最终被迫投降匈奴，蒙受了降敌的耻辱。
15. 少小蒙汉恩：李陵自幼蒙受西汉朝廷的恩遇与栽培。
16. 何堪坐思此：怎能安然坐视、静思这般耻辱的处境？
17. 深衷欲有报：内心深处始终怀有报效国家的衷肠。
18. 投躯未能死：本欲献身疆场战死，却最终未能如愿（指兵败被俘投降）。
19. 引领望子卿：引领指伸长脖颈，子卿是西汉使节苏武的字，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与李陵有旧交。此句指李陵盼望能与苏武互通心意。
20. 非君谁相...：原诗此处有残损，末句未全，意为除了你（苏武）之外，还有谁能理解我的苦衷？

要说的是汉家的李将军，
他家三代都是将门忠良。
成年时便身怀奇策妙计，
少年年纪就已是勇武壮士。
他率领边塞健儿长驱直入，
孤军深入匈奴单于的营垒。
两军旌旗猎猎相对列阵，
军中箫鼓悲凉久久不息。
傍晚时分，在那沙漠边陲，
厮杀之声回荡在烟尘漫天里。
本当一举消灭骄横的敌虏，
岂止是让匈奴名王来臣服？
可终究失了大军的后援，
终遭这寄身穹庐的耻辱。
我从小蒙受汉家的厚恩，
怎能安然坐视这般处境？
深藏心底的衷肠想要报国，
欲献身疆场却未能战死。
我伸长脖颈盼望苏子卿，
除了你还有谁能懂我心意？

此诗作于王维十九岁时（据题下注），为其早年咏史怀古的代表作之一。西汉天汉二年（前99年），李陵率五千步兵出征匈奴，与八万匈奴骑兵连战八日，终因矢尽援绝、寡不敌众而兵败投降，汉武帝震怒之下族灭李陵全家，司马迁亦因替李陵辩解遭受宫刑，此事成为汉代极具争议的历史事件。王维早年意气风发，怀有建功立业的壮志，此诗借李陵事迹，既肯定其忠勇善战的军事才能，也同情其陷入绝境后的无奈选择，寄寓了自身对人生困境与忠义两难的思考。

1.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时间与叙事逻辑为脉络，先赞李陵出身与勇武，再叙征战过程，后写兵败困境，最后抒发内心悲苦，层层递进，完整还原了李陵的人生转折。
2. 汉魏乐府风骨：全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语言质朴刚健，意境苍凉悲壮，继承了汉魏乐府咏史抒怀的传统风格，无刻意雕琢之痕。
3. 意象烘托氛围：以“旌旗”“箫鼓”“沙漠”“烟尘”等意象，营造出战场的肃杀与悲壮感，将读者带入李陵苦战的场景之中。
4. 用典深化情感：以苏武的典故为结句，既呼应了历史上李陵与苏武的真实交集，也借苏武坚守汉节的形象，反衬出李陵降敌后的孤苦与渴望被理解的复杂心境，打破了传统对李陵“不忠”的单一评价，展现出其人性的复杂面。
5. 情感真挚深刻：诗中“深衷欲有报，投躯未能死”一句，精准道出李陵报国无门、身陷绝境的无奈，这种对“两难处境”的刻画，也契合了王维早年对人生的初步思考，让全诗超越了单纯的咏史，拥有了更普适的情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