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章留后侍御宴南楼(得风字)

· 杜甫

绝域长夏晚,兹楼清宴同。
朝廷烧栈北,鼓角满天东。
屡食将军第,仍骑御史骢。
本无丹灶术,那免白头翁。
寇盗狂歌外,形骸痛饮中。
野云低渡水,檐雨细随风。
出号江城黑,题诗蜡炬红。
此身醒复醉,不拟哭途穷。

简要说明

这是杜甫陪剑南西川留后章彝宴饮南楼的分韵之作,以“风”字为韵脚(属平水韵一东部)。全诗既描绘了宴饮的场景与氛围,又结合当时边患频仍的时局,抒发了自身迟暮漂泊的感慨,于宴饮的旷达中暗藏忧国伤时的沉郁心绪,典型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逐句注释

  1. 绝域长夏晚,兹楼清宴同
    绝域:本指极远的地域,此处指相对中原而言偏远的蜀中之地。长夏晚:盛夏的傍晚。兹楼:即诗题中的南楼。清宴同:一同参与这场清雅的宴饮。
  2. 朝廷烧栈北,鼓角满天东
    烧栈北:化用蜀汉诸葛亮烧栈道的典故,实指当时北方朝廷为防御边患所采取的防御举措。鼓角满天东:战鼓与号角之声遍布蜀地以东,暗示剑南东川或东部边境战事紧急。
  3. 屡食将军第,仍骑御史骢
    将军第:指章彝的官邸,章彝时任成都尹兼御史中丞,故称“将军”。御史骢:骢指青白色的良马,汉代侍御史出巡常乘骢马,此处既指章彝作为侍御的仪仗身份,也暗含诗人多次受章彝礼遇、得以随其出行的经历。
  4. 本无丹灶术,那免白头翁
    丹灶术:指炼丹求仙的方术,古人认为炼丹可延年益寿、得道成仙。此处诗人自谦并无成仙之术,故而无法避免衰老白头,抒发迟暮之感。
  5. 寇盗狂歌外,形骸痛饮中
    寇盗:指当时侵扰剑南的吐蕃、南诏等外敌,也暗指安史之乱后的残余叛乱势力。狂歌外:在乱世寇患的烦扰之外,唯有借狂歌与痛饮暂忘忧愁。形骸:指自身的躯体,此处意为借酒放松形骸。
  6. 野云低渡水,檐雨细随风
    描绘宴饮时的眼前实景:野外的浓云低垂,缓缓掠过水面;檐下的细雨纤细,随着微风飘散,营造出苍凉细腻的氛围。
  7. 出号江城黑,题诗蜡炬红
    出号:此处指宴饮中发出的雅集号令或席间秩序。江城黑:夜幕降临,成都城笼罩在昏暗夜色中。题诗蜡炬红:众人在红烛高照之下题诗赋诗,点出宴饮赋诗的雅集场景,以“蜡炬红”的暖色调反衬“江城黑”的冷寂。
  8. 此身醒复醉,不拟哭途穷
    哭途穷:用阮籍穷途而哭的典故,阮籍驾车至无路可走之处便痛哭而返,喻指对时局困顿、前路迷茫的悲叹。此处诗人故作旷达,称自己只是醒了又醉,不再像阮籍那样为无路可走而痛哭,实则暗藏对乱世飘零的深沉感慨。

现代译文

蜀地盛夏的傍晚,我们一同登上南楼,共享这场清雅的宴饮。
北方朝廷为御敌烧毁了栈道,东边的边境却传来连天的鼓角之声。
我多次在将军的府第做客,也曾追随您的骢马仪仗出行。
本就没有炼丹成仙的方术,又怎能逃过衰老白头的命运?
在寇盗横行的乱世,唯有狂歌痛饮,暂将形骸交付杯酒之中。
野外的云影低垂,缓缓掠过水面;檐下的细雨纤细,随着晚风飘散。
夜色降临,江城一片昏暗,我们在红烛高照之下题诗唱和。
我这身躯醒了又醉,再也不会像阮籍那样,为无路可走而痛哭穷途。

创作背景

此诗写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此前严武病逝成都,章彝接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留后,杜甫此时寄居于成都草堂,受章彝邀请参加南楼宴饮,席间分韵赋诗,得“风”字为韵。当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吐蕃、南诏接连侵扰剑南地区,边境战事频发,朝廷局势仍不稳定。杜甫经历了十余年的战乱流离,此时已年过半百,身体衰病,虽受章彝礼遇,但内心始终牵挂国事,故在宴饮之作中融入了忧国伤时与自身迟暮的复杂心绪。

艺术赏析

  1. 结构与情感脉络:全诗以宴饮为核心层层递进,开篇点出宴饮场景,随即转入边患时局的感慨,接着叙写与主人的交游、自身迟暮之叹,再以景语烘托氛围,复写宴饮雅集细节,最后以旷达之语收束,将个人遭际与国家忧患融为一体,情感沉郁顿挫,于宴饮热闹中暗藏悲凉。
  2. 用典与表意:诗中两处用典精准贴切:“丹灶术”含蓄抒发衰老之叹,“哭途穷”以阮籍典故,将诗人内心的困顿悲愁以旷达之语藏于字面之下,深化了诗歌的情感内涵。
  3. 写景与意境:“野云低渡水,檐雨细随风”一联对仗工稳,以细腻景物烘托乱世宴饮的苍凉氛围,动静结合,将自然之景与诗人心境融为一体。“江城黑”与“蜡炬红”的色彩对比,既点明宴饮的时间与场景,又以暖烛反衬夜色冷寂,强化了诗歌的情绪张力。
  4. 格律与风格:作为五言排律,全诗严格遵循平水韵押韵,除首句入韵外其余韵脚均在偶数句,中间各联对仗严整,符合排律格律规范。全诗未流于空泛应酬,而是融入杜甫一贯的忧国忧民情怀,将个人漂泊之悲与乱世时局之忧紧密结合,于宴饮的旷达中见深沉之思。

常见问题

《陪章留后侍御宴南楼(得风字)》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陪章留后侍御宴南楼(得风字)》的作者是杜甫,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陪章留后侍御宴南楼(得风字)》主要写了什么?

这是杜甫陪剑南西川留后章彝宴饮南楼的分韵之作,以“风”字为韵脚(属平水韵一东部)。全诗既描绘了宴饮的场景与氛围,又结合当时边患频仍的时局,抒发了自身迟暮漂泊的感慨,于宴饮的旷达中暗藏忧国伤时的沉郁心绪,典型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陪章留后侍御宴南楼(得风字)》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写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此前严武病逝成都,章彝接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留后,杜甫此时寄居于成都草堂,受章彝邀请参加南楼宴饮,席间分韵赋诗,得“风”字为韵。当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吐蕃、南诏接连侵扰剑南地区,边境战事频发,朝廷局势仍不稳定。杜甫经历了十余年的战乱流离,此时已年过半百,身体衰病,虽受章彝礼遇,但内心始终牵挂国事,故在宴饮之作中融入了忧国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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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结构与情感脉络 :全诗以宴饮为核心层层递进,开篇点出宴饮场景,随即转入边患时局的感慨,接着叙写与主人的交游、自身迟暮之叹,再以景语烘托氛围,复写宴饮雅集细节,最后以旷达之语收束,将个人遭际与国家忧患融为一体,情感沉郁顿挫,于宴饮热闹中暗藏悲凉。 2. 用典与表意 :诗中两处用典精准贴切:“丹灶术”含蓄抒发衰老之叹,“哭途穷”以阮籍典故,将诗人内心的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