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故司徒李公光弼

这首诗是杜甫晚年所作《八哀诗》组诗之一，为哀悼中兴名将李光弼而作。现存残篇追忆了李光弼在天宝末安史之乱中收整甲兵、稳定朔方、屡破叛军的赫赫战功，后转写其遭谗被疑、不敢入朝、忧愤而死的晚景，流露出对名将陨落的痛惜与对朝廷昏聩、奸佞当道的忧虑，完整展现了一代名将从功高盖世到晚景凄凉的悲剧人生。

1. 司徒天宝末，北收晋阳甲：司徒，指李光弼，其官至太尉兼侍中，封临淮郡王，此诗以最高官阶相称；天宝末，指天宝十四载（755）安史之乱爆发之际。北收晋阳甲：李光弼奉诏赴太原，收编晋阳一带唐军甲兵，筹备抵御叛军。
2. 胡骑攻吾城，愁寂意不惬：胡骑，代指安史叛军；吾城，泛指唐朝北方城池。此句谓叛军围攻太原等城，朝廷上下愁闷不安，军心不振。
3. 人安若泰山，蓟北断右胁：人安若泰山，指李光弼治军严明，军民稳固如泰山；蓟北，指安史叛军老巢范阳（今北京一带）；断右胁，喻切断叛军与后方的联系，李光弼曾率军截断叛军河北粮道，牵制其主力。
4. 朔方气乃苏，黎首见帝业：朔方，指平定安史之乱的唐军主力朔方军；气乃苏，指唐军士气重振；黎首，百姓；帝业，指唐朝中兴的帝业。此句谓经李光弼整顿，唐军士气恢复，百姓重见中兴希望。
5. 二宫泣西郊，九庙起颓压：二宫，指唐玄宗、唐肃宗，两京失陷后玄宗奔蜀、肃宗流亡灵武，君臣暂驻凤翔西郊；九庙，皇家宗庙，长安宗庙被叛军焚毁；颓压，指宗庙倾颓坍塌。此句写安史之乱初期唐朝宗庙倾覆、君臣流亡的惨状。
6. 未散河阳卒，思明伪臣妾：河阳卒，指李光弼在河阳之战（759）统领的唐军；思明，即史思明，原是安禄山部将，投降唐朝后再度反叛，伪称臣于唐实则割据。此句谓河阳唐军仍在，但史思明反复无常，再度起兵。
7. 复自碣石来，火焚乾坤猎：碣石，指河北沿海起兵之地；火焚乾坤猎，喻叛军烧杀抢掠，如野火蔓延，祸害天地。
8. 高视笑禄山，公又大献捷：禄山，即安禄山；公，指李光弼，他曾轻蔑安禄山，且在河阳之战等战役中大败叛军，屡立大功献上捷报。
9. 异王册崇勋，小敌信所怯：异王，指李光弼被封为临淮郡王，异姓封王为极高封赏；册崇勋，朝廷册封其功勋；小敌，指小股敌军；信所怯，谓敌军闻其名无不畏惧。
10. 拥兵镇河汴，千里初妥帖：河汴，指黄河、汴水流域（今河南一带）；妥帖，指安定太平。此句谓李光弼镇守河汴地区，中原初得安定。
11. 青蝇纷营营，风雨秋一叶：青蝇，化用《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以青蝇比喻谗佞小人；营营，指谗言纷起；风雨秋一叶，以秋风中飘摇的落叶喻时局危急，也暗指李光弼如一叶孤舟，处境艰难。
12. 内省未入朝，死泪终映睫：内省，指李光弼因被宦官鱼朝恩、程元振谗毁，内心忧惧不敢入朝；死泪终映睫，指李光弼忧愤成疾，最终在徐州去世，临终泪挂睫毛。
13. 大屋去高栋，长城...：大屋，喻指唐朝朝廷；高栋，喻指国家栋梁，此处指李光弼；长城，喻指国家屏障，此句为残句，意谓朝廷失去栋梁，国家屏障崩塌。

天宝末年的司徒公啊，北收晋阳的甲兵雄武。
胡骑铁骑围攻我大唐城池，朝野愁寂，心绪难舒。
军民安固如泰山巍然，斩断了蓟北叛军的右臂。
朔方军的士气重又重振，黎民百姓方见中兴的帝业。
两宫君王流亡西郊泣血，皇家宗庙倾颓坍塌神京。
河阳的旧部尚未散去，史思明降后又叛离唐廷。
复从碣石举兵南向，烽火烧遍天地间，肆虐横行。
公笑安禄山如腐鼠不足道，又献上大捷威震军威。
异姓封王彰显崇勋厚赏，小股敌军闻风尽皆胆摧。
拥兵坐镇河汴要地，千里河山初得安定。
谗蝇营营乱我视听，秋风里一叶飘摇危局。
公惧谗言不敢入朝，至死泪眸常含悲戚。
朝廷失却栋梁高栋，长城忽摧……（残篇未竟）

《八哀诗》是杜甫大历元年（766）在夔州闲居时所作的组诗，共八首，分别哀悼唐代八位名臣、名将，李光弼为其中之一。李光弼是安史之乱中与郭子仪齐名的中兴名将，平定河北、坚守太原、河阳破敌，战功赫赫，后因遭宦官鱼朝恩、程元振谗毁，被代宗解除兵权，广德二年（764）忧愤死于徐州，年仅五十七。杜甫晚年亲历安史之乱，对李光弼的功绩极为推崇，又痛惜其遭谗而死，故作此诗以抒哀痛，现存诗篇为残本，后半部分未完成。

1. 脉络清晰的叙事结构：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平乱起兵到战功赫赫，再到遭谗陨落，完整串联起李光弼的一生，层次分明，情感递进自然。
2. 含蓄深刻的用典手法：以《诗经》“青蝇”意象比喻谗佞小人，既贴合古典文学传统，又含蓄批判了朝廷昏聩、奸佞当道的时局，增强了诗歌的文学性与批判性。
3. 形象贴切的比喻修辞：以“泰山”喻军民稳固，以“高栋”“长城”喻国家核心屏障，生动凸显李光弼的 pivotal 作用；以“风雨秋一叶”喻时局动荡与个人危殆，意象鲜明，极具感染力。
4. 沉郁顿挫的诗风：符合杜甫一贯风格，前半铺陈战功意气昂扬，后半转写晚景情感沉郁悲凉，形成强烈反差，尽显悲剧性。
5. 古体诗的自由性：此诗为五言古体，不严守近体诗平仄对仗规则，句式错落自然，更适合抒发沉郁厚重的哀挽情感，契合体裁特点。
6. 强化悲剧的对比手法：将李光弼前期威震敌胆的战功与后期遭谗被疑的落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名将陨落的惋惜与对时局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