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留赠集贤院崔于二学士

这首诗是杜甫晚年即将离京，留赠集贤院崔、于两位学士的作品。全诗以自述身世境遇开篇，诉说自己年老途穷、上书求仕却仕途坎坷的失意，既感念二公的知遇之恩，又流露出欲归隐田园却又留恋宫廷仕宦的矛盾心境，集中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与真挚深沉的情感。

1. 昭代将垂白，途穷乃叫阍。
   • 昭代：称颂当世为太平盛世的颂语。
   • 垂白：头发花白，代指年老。
   • 途穷：处境窘迫，走投无路。
   • 叫阍：叩击宫门，指向朝廷上书陈情。
   • 句意：太平盛世里我已垂垂老矣，走投无路之时才叩击宫门上书陈情。
2. 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
   • 气冲星象表：形容意气之盛惊动天象，此处指才名与气节受到朝廷关注。
   • 词感帝王尊：自己的文辞打动了皇帝。
   • 句意：我的意气惊动了星象之表，文辞也让皇帝为之动容。
3. 天老书题目，春官验讨论。
   • 天老：原指古代贤臣，此处代指掌理文翰的朝廷高官。
   • 书题目：审阅并评定文章的等次。
   • 春官：唐代礼部的别称，集贤院隶属于礼部管辖。
   • 验讨论：考核研讨文章的义理与见解。
   • 句意：高官审阅了我的文章，礼部官员也考核了我的论述才学。
4. 倚风遗鶂路，随水到龙门。
   • 鶂路：鸿雁飞行的航道，此处代指仕途晋升的路径。
   • 龙门：传说鲤鱼跃龙门即可化龙，此处比喻仕途的关键关口或举荐、入仕的门槛。
   • 句意：我凭借风力（喻指被举荐）踏上仕途之路，随水流来到了龙门关口。
5. 竟与蛟螭杂，空闻燕雀喧。
   • 蛟螭：蛟龙，此处比喻有才学、有抱负的士人。
   • 燕雀：此处比喻平庸浅薄、趋炎附势的庸碌之辈。
   • 句意：最终却只能与庸碌之辈混杂共处，只听得见庸人的喧闹之声。
6. 青冥犹契阔，陵厉不飞翻。
   • 青冥：高空，此处代指高位显宦的处境。
   • 契阔：离合、疏远，此处指与高位相隔遥远。
   • 陵厉：奋起高飞的样子，此处指施展政治抱负。
   • 飞翻：展翅高飞，此处指仕途得志。
   • 句意：想要跻身高位却相隔遥远，想要奋起施展抱负却无法展翅高飞。
7. 儒术诚难起，家声庶已存。
   • 儒术：儒家学说，此处代指凭借儒学才学入仕的途径。
   • 诚难起：确实难以借此获得晋升。
   • 家声：家族的名声与荣誉。
   • 庶已存：大概还能保全家族的名声。
   • 句意：凭借儒学才学确实难以获得晋升，所幸家族的名声尚且得以保全。
8. 故山多药物，胜概忆桃源。
   • 故山：故乡的山林，代指家乡。
   • 药物：指隐居养病的闲适生活。
   • 胜概：美好的景致，此处指田园风光。
   • 桃源：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世外桃源，代指理想的隐居之地。
   • 句意：故乡多有可以疗养身体的药物，我也常常忆起桃花源般的美好田园。
9. 欲整还乡旆，长怀禁掖垣。
   • 还乡旆：整理回乡的行装。
   • 禁掖垣：宫廷的官署，此处代指集贤院及二公任职的朝廷机构。
   • 句意：想要整理行装回归故乡，却又深深怀念这宫廷官署与二位学士。
10. 谬称三赋在，难述二公恩。
    • 谬称：自谦之词，意为“微薄的文章”。
    • 三赋：指杜甫天宝十载所献《三大礼赋》（《朝献太清宫赋》《朝享太庙赋》《有事于南郊赋》），曾获唐玄宗赏识。
    • 句意：我微薄的三篇赋文尚且流传，却难以尽数述说二位学士的恩德。

太平盛世里我已垂垂老矣，走投无路之时才叩击宫门上书陈情。
我的意气惊动了星象之表，文辞也让皇帝为之动容。
高官审阅了我的文章，礼部官员也考核了我的论述才学。
我凭借风力踏上仕途之路，随水流来到了龙门关口。
最终却只能与庸碌之辈混杂共处，只听得见庸人的喧闹之声。
想要跻身高位却相隔遥远，想要奋起施展抱负却无法展翅高飞。
凭借儒学才学确实难以获得晋升，所幸家族的名声尚且得以保全。
故乡多有可以疗养身体的药物，我也常常忆起桃花源般的美好田园。
想要整理行装回归故乡，却又深深怀念这宫廷官署与二位学士。
我微薄的三篇赋文尚且流传，却难以尽数述说二位学士的恩德。

学界对该诗的具体创作年份略有争议，主流观点认为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前后。杜甫曾于天宝十载（751）献《三大礼赋》，获唐玄宗赏识，待制集贤院却未获实授官职。安史之乱后，杜甫辗转蜀中，晚年重返长安附近，与时任集贤院学士的崔圆、于休烈有交游。此时杜甫年近花甲，仕途依旧坎坷，虽受二公照拂，却始终无法实现政治抱负，既萌生归隐田园的念头，又感念二公的知遇之恩，遂写下此诗留赠二人，诉说自身困境与复杂心境。

1. 格律严谨，结构规整：此诗为五言排律，共十六联，严格遵循排律对仗规则，中间各联如“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天老书题目，春官验讨论”等均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全诗脉络清晰，从自述身世、上书经历到仕途坎坷，再到归隐与留恋的矛盾，最后落脚于感恩之情，层层递进，结构严谨。
2. 用典丰富，意蕴凝练：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叫阍”化用《楚辞·九辩》“叫帝阍使辟扉兮”，点明上书陈情的行为；“龙门”化用鲤鱼跃龙门的传说，喻仕途关口；“桃源”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寄托归隐理想；“三赋”则呼应早年献赋经历，强化“词感帝王尊”的过往。典故的运用既精简了内容，又增添了文学厚重感。
3. 对比鲜明，情感沉郁：诗中以“蛟螭”与“燕雀”对比，写出有才之士被庸人排挤的失意；以“欲整还乡旆”与“长怀禁掖垣”的矛盾，写出进退两难的心境，完美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情感兼具仕途不顺的愤懑、对知遇之恩的感念，真挚深沉，余味悠长。
4.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语言平实无华，无过度雕琢，却能精准传达复杂心绪。如“空闻燕雀喧”一句，以极简笔墨写出被庸人喧扰的落寞，含蓄蕴藉，尽显杜甫诗歌凝练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