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二首

本诗为杜甫晚年咏怀组诗节选，以个人坎坷际遇为切入点，痛斥安史之乱带来的社会浩劫，揭露战后朝廷积弊、民生凋敝的现实，抒发了诗人忧国伤时、壮志难酬的沉郁悲愤之情，尽显“诗史”的纪实特质。

1. 人生贵是男，丈夫重天机：贵是男，人生以身为男子汉为可贵；丈夫，指有志气有作为的男子；天机，此处指天道道义、人生本真的操守准则。
2. 未达善一身，得志行所为：未达，仕途困顿、志向不得伸展；善一身，即独善其身；行所为，推行自身的政治抱负与行事准则。
3. 嗟余竟轗轲，将老逢艰危：嗟余，感叹我；竟，终究；轗轲（kǎn kē），困顿失意、坎坷不顺；将老，临近老年；艰危，指安史之乱带来的乱世危局。
4. 胡雏逼神器，逆节同所归：胡雏，旧时对胡人的蔑称，此处指安禄山、史思明等安史叛军；逼神器，指叛军攻破长安、颠覆朝廷帝位；逆节，叛逆的行径；同所归，指官吏百姓纷纷依附叛军，屈膝投降。
5. 河雒化为血，公侯草间啼：河雒，即河洛地区，今河南一带，为安史之乱的核心战场；化为血，形容战乱中死伤惨重，血流成河；公侯，泛指贵族官僚；草间啼，指权贵们逃亡藏匿于草莽之中，悲苦难言。
6. 西京复陷没，翠盖蒙尘飞：西京，唐代以长安为西京，此处代指唐朝都城；复陷没，指长安曾多次陷落（安史之乱中两次失守，后又遭吐蕃入侵）；翠盖，以翠羽装饰的帝王车驾，代指天子；蒙尘飞，指帝王被迫流亡在外，蒙受风尘之苦。
7. 万姓悲赤子，两宫弃紫微：万姓，指天下百姓；赤子，原指初生婴儿，此处代指平民百姓；两宫，此处指唐玄宗、唐肃宗父子（二人先后因战乱逃亡）；紫微，即紫微宫，代指皇宫；弃紫微，指帝王放弃皇宫，流亡出逃。
8. 倏忽向二纪，奸雄多是非：倏忽，转瞬之间；向，将近；二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二纪即二十四年；奸雄，指割据一方的藩镇、专权乱政的奸臣；多是非，指不断制造事端，引发朝政动荡。
9. 本朝再树立，未及贞观时：本朝，指大唐王朝；再树立，指平定安史之乱后朝廷重新恢复统治秩序；贞观时，指唐太宗贞观之治的盛世局面。
10. 日给在军储，上官督有司：日给，国家日常的财政供给；军储，指军需粮秣；上官，指上级官员；有司，泛指各级官府官吏；督有司，指朝廷为筹措军需，层层督责官吏搜刮百姓。
11. 高贤迫形势，岂暇相扶持：高贤，指贤能的士大夫；迫形势，被当前的时局所逼迫窘迫；岂暇，哪有闲暇；相扶持，指同僚之间互相扶助、共济时艰。
12. 疲苶苟怀策，栖屑无所施：疲苶（nié），疲惫困顿、精神萎靡；苟怀策，空怀治国的良策；栖屑，奔波劳碌、不得安身的样子；无所施，无法施展自身的抱负才能。
13. 先王实罪己，愁痛...：先王，此处指唐代肃宗、代宗等帝王；罪己，指帝王下诏反省自身过失，安抚百姓；原文此处未竟，仅余“愁痛”二字，可见诗人未尽的忧国之思。

人生最可贵的是身为铮铮男子汉，
大丈夫最重恪守天道与本心。
不得志时便独善其身守志不渝，
得志时便推行平生的抱负作为。
可叹我一生终究坎坷多舛，
将近老年又遭遇这乱世艰危。
胡虏叛军逼迫朝廷颠覆帝位，
逆党同流合污纷纷屈膝归降。
河洛大地化作一片血海尸山，
公卿贵族逃亡草间悲啼哀号。
西京长安再次陷落敌手，
天子车驾蒙尘仓皇流亡远去。
万千百姓哀痛如遭难的赤子，
两宫帝王弃离皇宫远遁他乡。
转瞬之间已近二十四年，
奸雄当道遍地事端祸乱。
朝廷虽再立根基恢复秩序，
却终究不及贞观盛世的模样。
如今国用全靠军需粮秣支撑，
上官层层督责各级官吏搜刮。
贤才们被时局逼迫窘迫难安，
哪有闲暇互相扶助共济时艰？
我疲惫困顿空怀济世良策，
奔波劳碌却壮志无处施展。
先王曾下诏罪己反省过失，
天下满是愁痛哀哀（后文未完）。

这首诗为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期的咏怀组诗节选，创作时间约为唐代宗大历初年（766年之后）。此时安史之乱已过去十余年，但大唐王朝并未恢复元气：藩镇割据之势愈演愈烈，吐蕃等外敌频频入侵，朝廷财政窘迫、吏治腐败，百姓依旧深陷苦难之中。杜甫自身历经数十年战乱流离，晚年贫病交加，漂泊于夔州、江陵等地，亲眼目睹国家残破、民生凋敝的现状，回顾自身一生坎坷、壮志未酬的经历，遂作此诗抒发忧国伤时的悲愤之情。全诗节选部分未及完篇，留有未尽之思。

1. 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质：全诗继承了杜甫一贯的沉郁顿挫风格，情感层层递进：先以人生哲理起笔，引出自身际遇的坎坷，再铺陈战乱浩劫与战后乱象，最后抒发对时局的忧虑与自身的无奈，情感沉郁厚重，节奏跌宕起伏。
2. 以小见大的诗史笔法：诗人以个人身世为切入点，将自身的困顿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结合，通过“河雒化为血”“翠盖蒙尘飞”等极简的白描，真实再现了安史之乱以来的社会浩劫，尽显“诗史”的纪实特质。
3. 对比手法的运用：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未达善一身”与“得志行所为”的处世对比，“贞观盛世”与当下颓势的时代对比，“高贤”的窘迫与自身壮志难酬的境遇对比，强化了忧国伤时的情感力度。
4. 质朴苍劲的语言特色：全诗语言质朴凝练，多用口语化的平实字词，却饱含深沉的情感，如“嗟余”“岂暇”等语自然流畅，毫无雕琢痕迹，却将诗人的悲愤与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