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三年春，城放船出瞿塘峡，久居夔府，将

此为唐代杜甫未完纪行诗，原题《大历三年春，城放船出瞿塘峡，久居夔府，将》（后世多标为《出瞿塘峡》），记录了诗人辞别夔府、乘舟出瞿塘峡的沿途见闻与心境变化，既有对三峡雄奇险峻景色的细致描摹，也抒发了晚年漂泊的身世之叹，兼及对巫山神女、王昭君等历史人物的凭吊，全诗未完成，末句“装囊”后内容已佚。

1. 老向巴人里，今辞楚塞隅
   • 巴人里：指夔州（今重庆奉节），为古代巴人聚居之地。
   • 楚塞隅：夔州临近楚地边界，故称楚地边角之处。
   • 句意：我垂老漂泊在巴人乡野，今日将要辞别这楚地的边界之地。
2. 入舟翻不乐，解缆独长吁
   • 翻：反而。
   • 解缆：解开系船缆绳，指即将开船。
   • 长吁：长叹。
   • 句意：登上行船反而满心不快，解开缆绳的刹那只能独自叹息。
3. 窄转深啼狖，虚随乱浴凫
   • 窄转：船行于狭窄曲折的水道。
   • 狖（yòu）：黑色长尾猿，三峡多此类猿猴，啼声凄切。
   • 虚随：船身随波飘荡，仿佛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
   • 浴凫：戏水的野鸭。
   • 句意：狭窄水道深处传来猿猴凄切啼鸣，船随波荡，恍若混同于戏水野鸭。
4. 石苔凌几杖，空翠扑肌肤
   • 凌：沾染、覆盖。
   • 几杖：船上供人倚靠的坐具、手杖，代指船中器物。
   • 空翠：山间氤氲的青绿雾气与山色。
   • 扑：扑面而来，极具动感。
   • 句意：岸边石上的青苔仿佛沾染了船中几杖，山间空濛青绿扑面而来，沾湿肌肤。
5. 叠壁排霜剑，奔泉溅水珠
   • 叠壁：层层叠叠的山崖峭壁。
   • 排霜剑：山崖如排列的霜白剑戟，形容山势险峻挺拔。
   • 奔泉：奔涌的山间泉水。
   • 句意：层层山崖如排列的霜剑，奔涌泉水溅起串串晶莹水珠。
6. 杳冥藤上下，浓澹树荣枯
   • 杳冥：幽暗深远之处。
   • 浓澹：同“浓淡”，指树木颜色深浅不一。
   • 荣枯：树木的繁茂与枯萎。
   • 句意：幽暗崖畔藤蔓缠绕高下，两岸树木或荣或枯，浓淡各异。
7. 神女峰娟妙，昭君宅有无
   • 神女峰：巫山十二峰之一，传为瑶姬所化，有朝云暮雨典故。
   • 娟妙：秀丽曼妙。
   • 昭君宅：王昭君故乡故居，在今湖北秭归，临近三峡。
   • 有无：是否尚存遗迹。
   • 句意：巫山神女峰依旧秀丽曼妙，不知王昭君故居是否还留有遗迹？
8. 曲留明怨惜，梦尽失欢娱
   • 曲：指《昭君怨》等咏叹昭君身世的乐府曲。
   • 明怨惜：留存着昭君的哀怨与惋惜。
   • 句意：流传的乐曲中还留着昭君的幽怨，她的故国旧梦早已失去往日欢娱。（借昭君身世寄寓诗人自身失意之悲）
9. 摆阖盘涡沸，欹斜激浪输
   • 摆阖：盘旋回旋的漩涡。
   • 沸：翻滚沸腾。
   • 欹（qī）斜：船身倾斜。
   • 输：奔涌疾驰，形容浪涛推着船快速行进。
   • 句意：盘旋漩涡翻滚沸腾，船身被激浪推着倾斜疾驰。
10. 风雷缠地脉，冰雪耀天衢
    • 风雷：江涛轰鸣如风雷，缠绕江水穿行的地脉。
    • 冰雪：指飞溅的浪花如冰雪洁白。
    • 天衢：此处指江面上空。
    • 句意：江涛轰鸣如风雷缠地脉，飞溅浪花如冰雪闪耀长空。
11. 鹿角真走险，狼头如跋胡
    • 鹿角：瞿塘峡著名险滩鹿角滩。
    • 走险：驶过险滩。
    • 狼头：狼头滩，三峡险滩之一。
    • 跋胡：语出《诗经·豳风·狼跋》，意为狼前行踩住自身下巴肉，进退两难，此处形容滩险船行艰难。
    • 句意：鹿角滩果然是险滩，驶过步步惊心；狼头滩更是如诗中所言，船行进退维谷。
12. 恶滩宁变色，高卧负微躯
    • 恶滩：险恶滩涂。
    • 宁变色：吓得脸色大变。
    • 高卧：指想要安稳休憩，暗含摆脱漂泊的心愿。
    • 负微躯：辜负孱弱身躯，指年老病弱难承漂泊之苦。
    • 句意：遇上恶滩怎会不脸色大变？想要安稳卧息，却只能辜负这孱弱之身。
13. 书史全倾挠，装囊...
    • 书史：指书卷史籍。
    • 倾挠：翻倒散乱。
    • 此句及后续内容已佚，全诗未完。

我垂老漂泊在巴人聚居的乡野，今日将要辞别这楚地的边界。
登上行船反而满心不快，解开缆绳的刹那只能独自长叹。
狭窄曲折的水道深处，传来猿猴凄切的啼鸣，
船身随波飘荡，仿佛混同于戏水的野鸭群。
岸边石上的青苔，似已沾染了船中的几杖，
山间空濛的青绿雾气，扑面而来沾湿了肌肤。
层层叠叠的山崖，如排列的霜白剑戟，
奔涌的山间泉水，溅起串串晶莹水珠。
幽暗深远的崖畔，藤蔓缠绕高下，
两岸树木或荣或枯，浓淡深浅不一。
巫山神女峰依旧秀丽曼妙，
不知王昭君的故居，是否还留有遗迹？
流传的乐曲里，还留存着昭君的幽怨惋惜，
她的故国旧梦，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欢娱。
盘旋的漩涡翻滚沸腾，船身被激浪推着倾斜疾驰，
江涛轰鸣如风雷缠绕地脉，飞溅的浪花如冰雪闪耀长空。
鹿角滩果然是险滩，驶过之时步步惊心，
狼头滩更是如《诗经》所言，船行进退两难。
遇上险恶的滩涂怎会不脸色大变？
想要安稳卧息，却只能辜负这孱弱的身躯。
书卷史籍都被翻乱散乱，行囊还待收拾...

唐代宗大历三年（768年）春，杜甫在夔州居住近两年后，因蜀中爆发崔旰之乱，局势动荡，决意乘舟东下出峡。此时杜甫已五十七岁，身患重病，漂泊西南十余年，身世飘零，晚景凄凉。这首诗是诗人刚离开夔府、驶出瞿塘峡之初所作，为未完稿，以行程为线索，将沿途景色、历史凭吊与自身身世悲慨融为一体。

1. 纪行清晰，结构完整：全诗以行程为脉络，从辞行登舟起笔，依次描摹水道山色、古迹传说、险滩行船，最终落脚于身世之叹，虽为未完稿，仍层次分明，完整呈现了出峡之初的心境变化。
2. 写景精准，视听交融：诗人以极具动感的动词描摹景物，如“扑”字写出山色扑面而来的质感，“排”字将山崖险峻具象化，同时兼顾猿啼、江涛的听觉与叠壁、冰雪的视觉，将三峡的雄奇与幽寂融为一体。
3. 用典寄情，借古抒怀：借巫山神女、昭君宅的典故，既点出三峡的人文底蕴，又以昭君的幽怨身世暗合自身漂泊失意的悲慨；化用《诗经》“狼跋其胡”的典故，将滩险行船之艰与晚年进退两难的处境相勾连，景情交融。
4. 沉郁顿挫，风格典型：全诗既有三峡景色的雄奇壮阔，又交织着迟暮漂泊的悲凉，语言凝练厚重，情感沉郁内敛，符合杜甫晚年古体诗的典型风格，于写景中寓身世之叹，极具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