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落

这首诗是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的秋日感怀之作，以巫山暮秋的萧瑟摇落之景起兴，既抒发了自身穷困潦倒、卧病漂泊的身世之悲，也饱含对中原战乱不息的时局之忧，末句直抒虽病困仍怀报国之志的沉郁情怀，尽显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

1. 摇落巫山暮：摇落，指草木凋零，化用宋玉《九辩》“草木摇落而变衰”；巫山，此处指夔州一带的巫山山脉；暮，暮色、黄昏。句意：巫山之下的黄昏时分，草木正萧萧凋零。
2. 寒江东北流：寒江，指深秋时节寒冷的江水；东北流，江水向东北方向奔涌。句意：寒冷的长江水，滔滔向东北奔流而去。
3. 烟尘多战鼓：烟尘，代指战乱的烽烟与战地尘土；战鼓，指战争的鼓声，代指战事。句意：遍地烽烟四起，处处都响彻着征战的鼓声。
4. 风浪少行舟：风浪，指江上的险恶风浪；少行舟，少有出行的船只。此处既写江上实景，也暗喻时局动荡，仕途与出行都充满艰险。
5. 鹅费羲之墨：羲之，即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其性喜鹅，曾为山阴道士书写《道德经》以换鹅。此处以“费羲之墨”暗指自己空有文才，却如羲之换鹅般徒然耗费笔墨，难有施展抱负之机。
6. 貂馀季子裘：季子，即战国纵横家苏秦，字季子，初游说秦王时，黑貂之裘破败，黄金用尽，落魄而归。“貂馀”谓衣物残破所剩无几，此处以苏秦的典故喻指自己穷困潦倒、生计窘迫的处境。
7. 长怀报明主：长怀，长久心怀；明主，圣明的君主，此处代指当朝统治者。句意：我始终心怀报效圣主的壮志。
8. 卧病复高秋：卧病，因病卧床；高秋，指深秋时节。句意：却在这萧瑟的深秋，只能因病卧床。

巫山暮色里，草木萧萧摇落，
寒江滔滔，向东北奔流而过。
遍地烽烟，处处响起征战鼓角，
江上风浪险恶，少有行舟横渡。
空有文才，如羲之换鹅徒费笔墨，
穷困潦倒，似季子貂裘已近残破。
我始终怀揣报效明主的壮志，
却卧病在床，又逢这萧瑟高秋。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时杜甫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吐蕃、回纥等外族侵扰频繁，中原地区战乱仍未停息，民生凋敝。杜甫晚年漂泊西南，身患重疾，仕途无望，眼见时局动荡却无力回天，心中郁结着忧国忧民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悲，遂借秋日巫山的萧瑟景致抒发怀抱。

1. 格律严谨：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颔联“烟尘多战鼓，风浪少行舟”与颈联“鹅费羲之墨，貂馀季子裘”均对仗工整，平仄合律，体现了杜诗精于格律的特点。
2. 用典含蓄贴切：颈联连用王羲之换鹅、苏秦黑貂裘两个典故，将自身空有文才却无用武之地、穷困潦倒的处境委婉道出，不直接抒情却意蕴深厚，契合杜甫“沉郁顿挫”的抒情风格。
3. 情景交融：首联以“摇落”“寒江”的暮秋之景起兴，奠定全诗悲凉沉郁的基调；颔联由景入情，将江上实景与时局动荡暗合，情景相生；末句将报国之志与病卧高秋的矛盾情感收束，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忧国之思融为一体。
4. 化用经典意象：开篇“摇落”化用宋玉《九辩》的悲秋意象，既点明节令，又暗喻时局的凋零与自身的衰老漂泊，拓展了诗歌的意境与内涵。
5. 风格沉郁顿挫：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写景到抒怀，从身世之悲到报国之志，转折自然却饱含压抑之感，尽显杜甫晚年诗歌“诗史”般的厚重感与深沉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