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树为风雨所拔叹

这首诗是杜甫寓居成都草堂时的作品，记叙草堂前百年楠树被狂风暴雨连根拔倒的始末，抒发了诗人对老树的痛惜之情，同时以楠树的遭际自况，寄寓自身流落西南、壮志难酬的身世之感，亦暗合了对安史之乱后大唐国运飘摇的隐忧。

倚江楠树草堂前，故老相传二百年。
注释：此句为倒装语序，正常应为“草堂前倚江之楠树”。倚江：背靠江边。故老：乡中父老、旧识。句意：草堂前那棵背靠江边的楠树，乡邻们相传已经生长了两百年。

诛茅卜居总为此，五月仿佛闻寒蝉。
注释：诛茅：铲除茅草，指营建居所。卜居：择地定居。总为此：当初选择草堂作为栖身之所，多半是因为这棵楠树。寒蝉：秋蝉，此处以初夏时节仿佛闻秋蝉啼鸣，反衬楠树荫下的清幽静谧。句意：我当初择居草堂，多半便是因为这棵老树；五月时节，树下清凉静谧，仿佛能听到寒蝉的啼鸣。

东南飘风动地至，江翻石走流云气。
注释：飘风：暴风、狂风。江翻石走：江水翻涌、巨石滚动，极言风力之猛。流云气：云气被狂风卷动，如同奔涌的流云。句意：东南方向的暴风惊天动地席卷而来，江水翻涌、巨石滚动，云气奔涌如流。

干排雷雨犹力争，根断泉源岂天意。
注释：干：树干。排：抵触、抵挡。根断泉源：树根被连根拔起，断绝了地下的泉源。岂天意：反问语气，意为“难道是天意如此”，暗含诗人对楠树遭难的不平与惋惜。句意：楠树的枝干顶着雷雨仍在奋力抗争，可终究根断泉源，这难道是天意使然？

沧波老树性所爱，浦上童童一青盖。
注释：沧波：江边水波，代指楠树生长的江边环境。浦上：水边。童童：树木枝叶舒展、茂盛的样子。青盖：青色车盖，本为帝王仪仗的顶盖，此处以喻楠树高大如伞，遮蔽天地。句意：我素来喜爱江边这棵老树，它在水边舒展枝叶，宛如一顶青色的车盖。

野客频留惧雪霜，行人不过听竽籁。
注释：野客：诗人自指，亦指往来的乡野之人。频留：多次停留休憩。惧雪霜：担心楠树遭遇雪霜侵害。行人：过路的旅人。听竽籁：风吹楠树的声响如同竽、籁般动听，竽为宫廷雅乐，籁为自然天籁，此处极言其声清雅。句意：过往的乡客常常驻足停留，生怕它遭遇雪霜的侵害；过路的旅人也会停下脚步，聆听风吹楠树的清雅声响。

虎倒龙颠委榛棘，泪痕血点垂胸臆。
注释：虎倒龙颠：以龙虎倒伏比喻楠树被拔倒后的狼藉姿态，既凸显其往日高大雄伟的气势，又反衬其遭难的凄惨。委：散落、丢弃。榛棘：丛生的荆棘。泪痕血点：此处以拟人化手法，将楠树的断枝、破损处比作泪痕血点，亦暗含诗人目睹此景的悲痛，仿佛自身胸臆间满是伤痛的泪痕与血点。句意：高大的老树倒卧在荆棘丛中，如同龙虎倒伏般狼藉，我见此情景，心痛得仿佛泪痕血点沾满了胸臆。

我有新诗何处吟，草堂自此无颜色。
注释：何处吟：无处可吟，因失去楠树这一赏景吟诗的依托。无颜色：失去往日的光彩与生机。句意：我写下的新诗，如今该到何处去吟诵？草堂从此之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草堂前那棵背靠江边的楠树，乡老们相传已生长两百年。
当初我择居草堂，多半便是为了这棵老树；五月时节，树下清凉静谧，仿佛能听见寒蝉啼鸣。
忽然东南暴风惊天动地席卷而来，江水翻涌、巨石滚动，云气奔涌如流。
楠树的枝干顶着雷雨仍在奋力抗争，可终究根断泉源，这难道是天意使然？
我素来喜爱江边这棵老树，它在水边舒展枝叶，宛如一顶青色的车盖。
过往乡客频频停留，生怕它遭遇雪霜侵害；过路旅人也会驻足，聆听风吹楠树的清雅声响。
如今高大的老树倒卧在荆棘丛中，如同龙虎倒伏般狼藉，我见此情景，心痛得仿佛泪痕血点沾满胸臆。
我写下的新诗，如今该到何处去吟诵？草堂从此之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此诗写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此时杜甫在成都草堂定居刚满一年。乾元二年（759）杜甫弃官入蜀，辗转抵达成都后，于上元元年（760）营建草堂定居。他对草堂周边的清幽环境极为喜爱，尤其是这棵江边百年楠树，是其日常休憩、吟诗抒怀的重要依托。同年五月，成都遭遇罕见的狂风暴雨，将这棵楠树连根拔起。杜甫目睹老树遭此劫难，结合自身半生漂泊、壮志难酬的身世，以及安史之乱尚未平定、大唐国运飘摇的时局，写下此诗抒发胸中郁结的痛惜与感慨。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楠树为核心线索，先叙楠树的悠久与诗人的喜爱，再写暴风骤雨的突袭，继而描写楠树被拔后的惨状，最后落脚于自身的痛惜与身世感慨，情感层层推进，自然真挚。
2. 拟人与比喻兼具：以“干排雷雨犹力争”将楠树拟人化，赋予其抗争风雨的坚韧品格；以“虎倒龙颠”比喻楠树倒伏的姿态，既凸显其往日的雄伟，又烘托出遭难的凄惨；以“青盖”“竽籁”喻其形貌与声响，将老树的清雅威仪具象化。
3. 借物抒情，托物言志：诗人以楠树的遭际自况，将自身流落西南、报国无门的身世之感寄寓其中；同时暗合安史之乱后大唐王朝如楠树般被风雨动摇、国运衰微的现实，将个人愁绪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尽显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
4. 语言质朴自然，情感沉郁：全诗语言平实无华，无刻意雕琢之语，却将痛惜之情融入叙事与描写之中，末句“草堂自此无颜色”以小见大，将个人情感与草堂的命运绑定，强化了全诗的感伤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