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

绝塞乌蛮北，孤城白帝边。
飘零仍百里，消渴已三年。
雄剑鸣开匣，群书满系船。
乱离心不展，衰谢日萧然。
筋力妻孥问，菁华岁月迁。
登临多物色，陶冶赖诗篇。
峡束沧江起，岩排石树圆。
拂云霾楚气，朝海蹴吴天。
煮井为盐速，烧畬度地偏。
有时惊叠嶂，何处觅平川。
鸂鶒双双舞，猕猿垒垒悬。
碧萝长似带，锦石小如钱。
春草何曾歇，寒花...

简要说明

本诗为杜甫晚年流落夔州时所作长篇五言排律的节选片段，先点明自身身处绝塞孤城的漂泊处境，抒发身患痼疾、壮志难伸的悲慨，随后描绘夔州峡江的奇险风物，寄寓了安史乱后身世飘零、无处安身的苦闷，同时该诗为奉寄友人郑审、李之芳的寄赠之作。

逐句注释

绝塞乌蛮北，孤城白帝边：
- 绝塞：极远的边塞。乌蛮：古代西南少数民族，此处代指夔州以西的少数民族聚居区。白帝：即白帝城，位于夔州白帝山上，此处代指夔州城。
- 句意：我身处在乌蛮以北的绝远边塞，孤城紧靠着白帝城的边畔。
飘零仍百里，消渴已三年：
- 飘零：漂泊流落。消渴：即糖尿病，杜甫晚年深受此病困扰。
- 句意：依旧漂泊流离，辗转百里之外，消渴顽疾已缠扰我三年之久。
雄剑鸣开匣，群书满系船：
- 雄剑：指龙泉宝剑，此处自喻未展的壮志；开匣鸣：剑在匣中欲鸣，暗喻壮志难伸的郁愤。群书：指随身携带的典籍；系船：杜甫晚年曾以舟为家，此处代指漂泊的居所。
- 句意：匣中雄剑欲鸣，仍怀壮志未展；满船载尽群书，平生所好不曾稍减。
乱离心不展，衰谢日萧然：
- 乱离：指安史之乱以来的家国离乱。心不展：心意无法舒展。衰谢：衰老憔悴；萧然：萧条冷落的样子。
- 句意：历经乱离，心绪始终无法舒展；日渐衰老，光景日日萧条冷落。
筋力妻孥问，菁华岁月迁：
- 筋力：体力；妻孥：妻子儿女。菁华：同“精华”，指壮年的才思精力；岁月迁：时光流逝。
- 句意：体力衰退还要被妻儿挂心问询，壮年的才思精力早已随岁月流逝如烟。
登临多物色，陶冶赖诗篇：
- 登临：登高远望；物色：眼前的山川风物。陶冶：指排遣愁怀、怡情养性。
- 句意：登高远望时总能见到各样风物，只能靠诗篇排遣愁怀、陶冶性情。
峡束沧江起，岩排石树圆：
- 峡束：峡谷束住江水，形容三峡峡谷逼仄狭窄；沧江：指长江。岩排：岩石错落排列；石树：山石缝隙中生长的树木。
- 句意：峡谷束住沧江，江水陡然涌起；岩石排立山间，山石上的树木浑圆苍劲。
拂云霾楚气，朝海蹴吴天：
- 拂云：云气缭绕；霾：弥漫笼罩；楚气：楚地的云气。朝海：江水东流奔赴大海；蹴：迫近、冲荡，形容水势奔腾的力度；吴天：吴地的天空。
- 句意：云气缭绕天际，楚地的雾气弥漫长空；江水奔腾直赴东海，直迫吴地的穹苍。
煮井为盐速，烧畬度地偏：
- 煮井：凿井取卤水煮盐，为夔州一带传统制盐方式；烧畬：即刀耕火种，当地山民的耕种方式。度地偏：在偏僻之地维持生计。
- 句意：凿井取卤煮盐是当地速生的生计，烧荒种田才能在这偏僻之地度日。
有时惊叠嶂，何处觅平川：
- 叠嶂：层层叠叠的山峰；平川：平坦的原野。
- 句意：有时望见层层叠嶂便心惊胆战，在这峡江之中何处才能寻到平坦的原野？
鸂鶒双双舞，猕猿垒垒悬：
- 鸂鶒：一种形似鸳鸯的水鸟；猕猿：猕猴与猿猴；垒垒悬：成群悬挂在崖树之上。
- 句意：鸂鶒在水边双双飞舞，猕猴猿猴成群悬挂在崖树之间。
碧萝长似带，锦石小如钱：
- 碧萝：绿色的女萝藤蔓；锦石：带有纹理的山石；钱：指铜钱，形容石块小巧。
- 句意：绿色的女萝藤蔓长如丝带，带纹的山石小如铜钱。
春草何曾歇，寒花...：正文未竟，此处暂止。

现代译文

我身处在乌蛮以北的绝远边塞，孤城紧靠着白帝城头的边畔。
依旧漂泊流离，辗转百里之外，消渴的顽疾已经缠我三年。
匣中雄剑欲鸣，仍怀壮志未展；满船载尽群书，平生所好不曾稍减。
历经安史乱离，心绪始终无法舒展；日渐衰老憔悴，光景日日萧条冷落。
体力衰退还要被妻儿挂心问询，壮年的才思精力早已随岁月流逝如烟。
登高远望时总能见到各样风物，只能靠诗篇排遣愁怀、陶冶性情。
峡谷束住沧江，江水陡然涌起；岩石排立山间，山石上的树木浑圆苍劲。
云气缭绕天际，楚地的雾气弥漫长空；江水奔腾直赴东海，直迫吴地的穹苍。
凿井取卤煮盐是当地速生的生计，烧荒种田才能在这偏僻之地度日。
有时望见层层叠嶂便心惊胆战，在这峡江之中何处才能寻到平坦的原野？
鸂鶒在水边双双飞舞，猕猴猿猴成群悬挂在崖树之间。
绿色的女萝藤蔓长如丝带，带纹的山石小如铜钱。
春日的芳草何曾停歇地生长，寒冬的花朵……

创作背景

本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时杜甫55岁，流落夔州已近一年。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据、时局动荡，杜甫漂泊西南已有十余年，身患消渴、肺病等多种痼疾，寄身舟中，生活困顿。该诗为杜甫写给友人郑审（时任殿中监）、李之芳（时任太子宾客）的长篇寄赠咏怀之作，全诗共一百韵，节选部分为开篇咏怀与写景段落，以个人身世结合峡中风物，抒发乱离悲慨。

艺术赏析

结构章法：开篇先以“绝塞孤城”点出处境，继而叙漂泊、痼疾、壮志难伸的身世之悲，再转入峡江景物描写，景中寓情，层层铺陈，符合五言排律“铺排展衍”的体式特点。
炼字与意境：动词运用精准传神，如“峡束沧江起”的“束”“起”二字，写出三峡峡谷逼仄、江水奔腾的奇险气势；“朝海蹴吴天”的“蹴”字，将江水奔腾的动态赋予人力感，意境阔大雄浑。
用典与抒情：“雄剑鸣开匣”化用龙泉剑的典故，以剑喻志，抒发晚年壮志未酬的郁愤；“乱离心不展”直接点出安史之乱后家国离乱的心境，将个人悲慨与时代动荡结合。
对仗精工：全诗多用工整对仗，如“筋力妻孥问，菁华岁月迁”“煮井为盐速，烧畬度地偏”等句，格律严谨，体现杜甫晚年律诗创作的深厚功力。
情景交融：峡中荒凉偏狭的风物描写，与自身漂泊无依的处境形成呼应，“何处觅平川”既是写峡中无平地，亦暗喻自己找不到安身立命之所，将自然景物与身世之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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