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行

这首诗以杜鹃鸟为核心意象，借古蜀国望帝杜宇化鹃的传说，结合杜鹃寄巢育雏的生物习性，托物讽喻安史之乱后唐朝君臣失序、世事翻覆的乱象，既抒发了诗人自身羁旅孤苦的身世之悲，也暗含对朝廷盛衰巨变的深沉感慨，全诗沉郁顿挫，寄慨遥深。

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作杜鹃似老乌。
注释：蜀天子指古蜀国望帝杜宇，相传他禅位退隐后魂魄化为杜鹃鸟。此句以传说起笔，将杜鹃与亡国蜀王的典故相连，奠定全诗咏史抒怀的基调。

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
注释：寄巢：杜鹃不自行筑巢，常将卵产于其他鸟类的巢中；不自啄：指杜鹃不亲自孵化、抚育幼鸟。哺雏：指其他鸟类代为抚育杜鹃幼鸟。此句以杜鹃的寄生习性暗喻当时君臣名分的悖逆。

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羁孤。
注释：旧礼：旧日的君臣名分与礼义；羁孤：漂泊在外、孤苦无依。此句借杜鹃与群鸟的关系，将典故与自身身世结合，抒发诗人历经战乱后亲故离散、漂泊西南的悲苦。

业工窜伏深树里，四月五月偏号呼。
注释：业工：一说指“擅长”，一说通“惯于”，指杜鹃习惯于潜藏隐匿；窜伏：潜藏于树丛；号呼：指杜鹃的哀鸣。此句写杜鹃潜藏深树，于夏月哀啼的状态。

其声哀痛口流血，所诉何事常区区。
注释：口流血：传说杜鹃啼声哀苦至极，甚至泣血；区区：此处取“恳切执着”之意，亦有解为“琐碎冤情”者。此句极写杜鹃啼鸣的哀痛与执念。

尔岂摧残始发愤，羞带羽翮伤形愚。
注释：尔：你，此处指代杜鹃；羽翮：鸟的翅膀。此句以杜鹃带伤啼鸣的形象，暗喻诗人自身遭遇战乱摧残后的愤懑与自伤。

苍天变化谁料得，万事反覆何所无。
注释：反覆：反复、翻覆。此句以议论收束前文的咏物抒情，抒发对世事无常、政局动荡的深沉感慨。

万事反覆何所无，岂忆当殿群臣趋。
注释：当殿群臣趋：指昔日朝廷殿上群臣朝见君王的盛大盛况。此句以反问收束，暗讽君臣旧礼荡然无存，世事翻覆之甚。

你可曾听说？昔日蜀地的望帝杜宇，
魂化杜鹃，形貌竟似那衰老的乌鸟。
它从不自行筑巢生子，只将卵寄在他巢，
至今群鸟还替它抚育初生的雏鸟。
虽曾有君臣旧义，礼分尚存，
可满眼骨肉亲故，我却漂泊孤苦，无依无靠。
惯于潜藏在幽深的树丛里，
四月五月的风里，偏要发出凄厉的号啕。
那声音哀痛得竟要口吐鲜血，
所申诉的，不过是些执着的区区烦恼。
你难道是历经摧残才愤激长鸣？
带着伤残的翅膀，形骸愚钝，还觉羞惭？
苍天的变化谁能预料？
万事翻覆，还有什么不会发生？
万事翻覆，还有什么不会发生？
你可还记得当年殿上，群臣趋拜的盛景？

这首诗当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前后，杜甫流落西南时期。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仓皇奔蜀，唐肃宗李亨在灵武即位，玄宗返京后被软禁于兴庆宫，父子君臣关系发生剧烈变动，朝中亦多有悖逆乱象。杜甫一生忧国忧民，此时历经战乱流离，漂泊西南，目睹政局动荡、君臣失序，遂借杜鹃的典故创作此诗，以咏物抒怀，寄寓对时局的感慨与自身的悲叹。

1. 托物言志，意象贯通：全诗以杜鹃鸟为核心意象，将杜宇化鹃的传说、杜鹃寄巢育雏的习性与啼血哀鸣的典故融为一体，既贴合生物特性，又暗喻政局与身世，将咏物、抒情、讽今紧密结合，意象集中，寄慨遥深。
2. 用典含蓄，讽喻深刻：多处化用古典典故，既借杜鹃的生物特性铺陈，又暗合安史之乱后君臣名分悖逆、玄宗肃宗父子失和的时局，借物讽今，含蓄深沉。
3. 沉郁顿挫的诗风：作为杜甫晚年歌行体作品，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咏物起笔，到抒情自伤，再到议论世事无常，最后以反问收束，节奏起伏跌宕，语言沉郁悲凉，尽显杜甫典型的“沉郁顿挫”风格。
4. 对比与反问强化情绪：诗中运用多重对比：“骨肉满眼”与“身羁孤”的自身境遇对比，“昔日蜀天子”的传说与“当殿群臣趋”的昔日盛况和如今世事翻覆的对比；结尾以“岂忆当殿群臣趋”的反问收束，将全诗感慨推向高潮，强化了对世事无常、君臣失义的讽刺意味。
5. 歌行体的自由性：此诗不受律诗格律严格限制，句式长短错落，自由挥洒，适配诗人奔放深沉的情感表达，符合杜甫后期歌行体作品意境开阔、情感饱满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