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行

本诗为杜甫咏赞唐代沙苑监官营牧马盛况的七言歌行，围绕沙苑牧苑的规模、马群数量、良马雄姿展开铺陈，既展现了唐代前期牧马之盛的宏大气象，也暗含对马政兴衰的观察与感慨，现存文本未完整留存。

1. 君不见左辅白沙如白水，缭以周墙百馀里：
   左辅：唐代将京城长安附近的京兆、冯翊等郡称为左辅，此处指沙苑所在的同州冯翊（今陕西大荔）。白沙：沙苑因多沙碛、色白如霜，故称。缭以周墙：环绕修筑围墙。百馀里：形容苑囿周长绵长。
2. 龙媒昔是渥洼生，汗血今称献于此：
   龙媒：代指骏马，语出《汉书·礼乐志》“天马徕，龙之媒”。渥洼：渥洼水，传说中出产天马的地方，据《史记·乐书》载，南阳人暴利长曾于此得野马献于汉武帝。汗血：即汗血宝马，西域大宛所产良马，因流汗如血得名。此：指沙苑监。
3. 苑中騋牝三千匹，丰草青青寒不死：
   騋：高大的良马，牝：母马，此处泛指马群，语出《诗经·鄘风·定之方中》“騋牝三千”。三千匹：极言马群数量之多。丰草：茂盛的牧草。寒不死：即便寒冬时节也不会枯萎，形容沙苑牧草丰沃持久。
4. 食之豪健西域无，每岁攻驹冠边鄙：
   食之：指马匹食用沙苑的牧草。豪健：雄健勇武。西域无：连西域地区都没有这般良驹。每岁：每年。攻驹：指调教幼马或牧马繁殖。冠边鄙：在边境地区名列前茅，意指沙苑所产马匹每年供给边境，质量最优。
5. 王有虎臣司苑门，入门天厩皆云屯：
   虎臣：勇武的官员，此处指管理沙苑监的官吏。司苑门：掌管苑门的启闭。天厩：皇家的马厩，此处代指沙苑监的马群。云屯：如云朵般聚集，形容马匹数量众多。
6. 骕骦一骨独当御，春秋二时归至尊：
   骕骦：古代著名良马名。一骨：代指一匹出众的良马。独当御：专供皇帝御用。春秋二时：按古代礼制，皇帝春秋两季会使用御用马匹。至尊：指皇帝。
7. 至尊内外马盈亿，伏枥在坰空大存：
   至尊内外：皇宫内外。盈亿：极言马匹数量极多。伏枥：语出曹操《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此处指马匹被拴养于郊野马槽，无所事事。在坰：在郊野之地。空大存：徒然存在，暗指大量马匹被闲置，未能发挥作用。
8. 逸群绝足信殊杰，倜傥权奇难具论：
   逸群绝足：超群出众、日行千里的良马。信：确实。殊杰：杰出不凡。倜傥权奇：洒脱不凡、姿态奇特，语出《天马歌》“倜傥宛宛，权奇倜傥”。难具论：难以一一尽数言说。
9. 累累塠阜藏奔突，往往坡陀纵超越：
   累累：众多连绵的样子。塠阜：土堆、小山丘。藏奔突：马群在土丘间奔驰冲撞。往往：处处、到处。坡陀：倾斜的山坡。纵超越：肆意跨越前行。
10. 角壮翻同麋鹿游，浮深簸荡鼋鼍窟：
    角壮：此处形容马匹雄健昂扬的姿态（或指马颈鬃毛如角，马本无天然犄角）。翻同：反而如同。麋鹿游：像麋鹿般在山野间自由游走。浮深：在深水中浮游。簸荡：颠簸荡漾。鼋鼍窟：鼋与鼍（鳄鱼）的巢穴，此处代指水底深处，形容马群涉入深水时，惊动了水底的鼋鼍。

您难道不曾见过？左辅之地的沙苑沙地洁白如白水，四周环绕着绵延百余里的高墙。
昔日的天马产自渥洼水畔，如今汗血宝马，都进献到这沙苑监中。
苑中良马牝牡相加足有三千之多，青青的茂盛牧草，即便寒冬也不会枯萎。
吃了这里的草，马匹雄健非凡，连西域都寻不到这般良驹，每年调教出的幼马，在边境都是首屈一指。
朝廷有勇武的官员掌管苑门，一踏入苑门，皇家马厩的马匹便如云聚集。
唯有那骕骦良马，单独供皇帝御用，每年春秋两季，送入宫中侍奉至尊。
皇宫内外的马匹多得数以亿计，那些被拴养在郊野马槽边的，不过是空有其数罢了。
那些超群绝足的良马，确实是杰出不凡，它们洒脱奇特的姿态，实在难以尽数言说。
一处处土丘间，马群奔驰冲撞；一处处陡坡上，肆意跨越驰骋。
雄健的马群如同麋鹿般在山野游走，涉入深水时，颠簸荡漾，惊得水底鼋鼍的巢穴都为之摇动。
（注：原文此处有残损，后续内容未留存）

沙苑监是唐代最重要的官营牧马监，设于同州冯翊（今陕西大荔），专为皇家饲养战马与良马，唐代贞观至开元年间马政兴盛，牧马数量一度突破七十万匹。关于本诗的创作时间，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是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杜甫由华州赴秦州避乱途中经过沙苑，目睹了沙苑监的牧马盛况，既赞叹盛唐马政的宏大规模，也敏锐察觉到唐代后期马政逐渐废弛、良马闲置的隐忧，因此写下此诗。另有部分学者认为诗作创作于天宝年间，但以乾元二年说更为学界认可。

1. 铺陈宏大，气势恢宏：全诗以铺陈手法为核心，从沙苑的地理规模、苑墙周长，到马群数量、牧草丰沃，再到良马雄姿、奔驰场景，层层展开，全方位展现了唐代牧马业的盛景，笔触雄浑开阔，极具画面感。
2. 暗含对比，寄寓感慨：诗中“至尊内外马盈亿，伏枥在坰空大存”一句，以皇家马厩马匹泛滥却闲置无用，与前文沙苑良马雄健、供给边境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暗讽唐代后期马政废弛，良马不得其用，寄寓了诗人对国事的忧虑，体现了杜诗“诗史”的写实特质。
3. 用典丰富，厚重典雅：全诗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龙媒”“渥洼”“汗血”“騋牝三千”“伏枥”等，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贴合牧马主题，使诗作兼具文学性与历史厚重感。
4. 细节生动，画面鲜活：对马群奔驰场景的刻画极为精妙，“累累塠阜藏奔突，往往坡陀纵超越。角壮翻同麋鹿游，浮深簸荡鼋鼍窟”四句，通过空间场景与动作细节的描绘，将马群在山野、深水间的雄健活泼展现得淋漓尽致，充满动感与生机。
5. 体裁自由，风格质朴：作为七言歌行，格律自由、句式长短错落，语言质朴雄浑，贴合杜甫写实的创作风格，既展现了宏大场面，又不失细腻的情感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