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皮岭

这首诗是杜甫乾元二年（759）携家入蜀途经木皮岭时的纪行之作，属于其秦州、同谷时期的行旅组诗之一。诗歌记录了翻越木皮岭的艰难历程，描摹了山岭雄奇险峻又兼具秀美的自然风光，既抒发了旅途跋涉的辛苦与漂泊异乡的困顿，也赞叹了山川的雄阔壮美，寄寓了诗人于困苦中体察自然伟力的复杂心境。现存诗作实为残篇，末尾未竟。

1. 首路栗亭西，尚想凤凰村：首路，启程上路；栗亭，地名，今甘肃徽县南，为诗人入蜀途经之地；尚想，依然思念；凤凰村，具体所指学界略有争议，一说为诗人此前居留或向往的村居，或指同谷县附近的村落。
2. 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季冬，农历十二月；童稚，指诗人随行的家眷子女；蜀门，原指蜀地关隘，此处代指入蜀的艰险路途。
3. 南登木皮岭，艰险不易论：南登，向南攀登；木皮岭，位于今甘肃徽县南，是秦州入蜀的险要山道；不易论，难以尽数言说。
4. 汗流被我体，祁寒为之暄：被，通“披”，覆盖；祁寒，严寒；暄，温暖，此处指因长途跋涉出汗，身体在严寒中也变得温热。
5. 远岫争辅佐，千岩自崩奔：远岫，远处的山峰；辅佐，形容山峰簇拥拱卫的样子，一说指山峦互相依傍；崩奔，形容山势险峻错落，岩石似奔涌散落的情态。
6. 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五岳，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等古代公认的五大名山；尊，同“樽”，此处形容山势高大雄峻，可与五岳比肩。
7. 仰干塞大明，俯入裂厚坤：干，指天空；大明，代指太阳；此句写山峰高耸，仿佛遮蔽了日光；厚坤，指大地；此句写山势下坠，仿佛割裂了厚土大地。
8. 再闻虎豹斗，屡跼风水昏：跼（jú），同“局”，指受惊局促、徘徊不前；风水昏，狂风大作、天色昏暗。
9. 高有废阁道，摧折如短辕：阁道，即山间栈道；短辕，折断的车辕，此处以破败的车辕比喻断裂的栈道。
10. 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长根：冬青，常绿乔木，此处指山岭下的冬青树林；走长根，形容树根在石缝中蜿蜒生长的情态。
11. 西崖特秀发，焕若灵芝繁：西崖，山岭西侧的崖壁；秀发，指草木繁茂、景致秀丽；焕若，光彩鲜明的样子；灵芝，仙草，此处以灵芝的繁盛形容崖上景物的华美。
12. 润聚金碧气，清无沙土痕：润聚，凝聚着温润的光泽；金碧气，指山石草木间闪耀着金翠般的色彩；清无沙土痕，形容山水清净无尘，不染俗浊。
13. 忆观昆仑图，目击...：昆仑图，指描绘昆仑山的图画；目击，亲眼所见，此处诗作残断，未竟全章。

从栗亭西边踏上征途，心中还惦念着凤凰村。
腊月里带着家小同行，一路辛苦奔赴蜀地的山门。
向南攀登木皮岭，它的艰险实在难以尽言。
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严寒天气也被汗水烘得变暖。
远处的山峰争相拱卫，千岩万壑奔涌错落。
才知道五岳之外，另有这般雄峻的高山。
抬头仰望，峰峦仿佛遮蔽了日光；俯身而下，山势像是劈开了厚土大地。
多次听到虎豹相斗的吼声，屡次在狂风昏暗中惶恐徘徊。
高处有废弃的栈道，断折得如同短小的车辕。
山下有冬青树林，树根在石缝间蜿蜒伸展。
西边的山崖格外秀丽，光彩繁盛如同灵芝遍地。
山间凝聚着金碧般的光泽，山水清净不染丝毫尘沙。
往日只在昆仑图中见过的胜景，今日亲眼得见……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关中地区遭遇大旱，民不聊生，杜甫因仕途失意、生活困顿，携家眷离开华州司功参军任所，先赴秦州（今甘肃天水）投奔亲友，后又计划入蜀谋求生计。同年十二月，诗人从同谷县（今甘肃成县）出发，经栗亭、木皮岭等地前往成都，这首诗便是翻越木皮岭时的纪实之作。此时诗人全家漂泊流离，衣食无着，旅途充满艰辛，但沿途的雄奇山川也让他暂忘困顿，以笔墨记录下真实的行旅体验，兼具纪实性与文学性，属于杜甫“诗史”风格的典型体现之一。

1. 结构层次清晰：诗歌以行程为线索，先写启程时的心念与旅途目的，再铺写登山的艰辛与所见山川的雄奇险峻，最后转向对崖壁秀色的描摹，以残句收束，完整展现了翻越山岭的完整过程与心境变化，逻辑连贯自然。
2. 写景手法丰富：
   • 多感官结合：以“汗流被我体”的触觉写跋涉之苦，“虎豹斗”的听觉写环境之险，“远岫争辅佐”“西崖特秀发”的视觉写山川之美，将读者带入真实的行旅场景。
   • 动静结合：“千岩自崩奔”以动态笔法写山势的错落雄健，“冬青林”“石上走长根”则以静态细节展现山间生机，动静相映，尽显山岭的蓬勃气势。
   • 对比映衬：先极写登山的辛苦与环境的险恶，再转写山川的雄奇秀美，既突出了木皮岭的“艰险”，又彰显了自然的壮美，暗含诗人于困苦中发现美的心境。
3. 语言风格沉郁质朴：全诗采用白描手法，不用过多藻饰，以平实的语言记录真实的见闻，如“摧折如短辕”“石上走长根”等细节描写，具象可感，符合杜甫“诗史”的纪实特色，同时又不失诗意的凝练。
4. 寄寓身世之感：诗人在描写山川雄奇的同时，也暗含自身漂泊流离的困顿，“辛苦赴蜀门”“屡跼风水昏”等句，既是写旅途的艰险，也是暗喻自身仕途与人生的坎坷，将个人遭际与自然景致融为一体。
5. 残篇留白：诗作末尾未竟，留有想象空间，也暗合了诗人此时漂泊不定、行旅无依的状态，让全诗的情感更显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