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愁十二首

本片段为杜甫《复愁十二首》的部分内容（原诗第十二章未完），组诗以“复愁”为核心命题。前四句以夔州荒僻的秋日景物起兴，烘托孤寂冷寂的氛围；后半段从写景转入忧国伤时，依次抒发对时局动荡的忧虑、对故乡的思念、身世飘零的感慨，以及对社会尚武乱象的批判，全面展现了杜甫晚年贫病漂泊、忧国忧民的沉郁心境。

1. 人烟生处僻，虎迹过新蹄
   • 人烟：聚居的人家、村落。生处：聚居之处。僻：偏僻荒远。
   • 虎迹：老虎的脚印。新蹄：老虎刚走过留下的新鲜蹄印。
   • 句意：僻远的村落人烟稀少，路上还留有老虎新踩过的蹄印。
2. 野鹘翻窥草，村船逆上溪
   • 野鹘（gǔ）：俗称隼的猛禽，以小型鸟兽为食。翻窥草：翻飞着在草丛中窥伺猎物。
   • 逆上溪：逆流而上驶向溪流上游。
   • 句意：野隼翻飞着在草丛里窥伺猎物，乡间的小船正逆流驶向溪上。
3. 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归
   • 钓艇：捕鱼的小船。收缗（mín）：收起钓鱼的丝线，指垂钓结束。尽：钓丝全部收回。
   • 昏鸦：黄昏时分归巢的乌鸦。接翅归：翅膀挨着翅膀成群飞回巢穴。
   • 句意：钓鱼的小船收起全部钓丝归来，黄昏的乌鸦成群结队挨着翅膀回巢。
4. 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
   • 月生初学扇：农历月初的新月，形状如刚展开的团扇，化用古代月令典故。
   • 云细不成衣：云朵细碎轻薄，无法织成完整的衣裳，形容云丝淡远。
   • 句意：初生的新月像刚展开的团扇，细碎的云朵薄得连衣裳都织不成。
5. 万国尚防寇，故园今若何
   • 万国：代指天下各地。尚防寇：仍在防备外敌侵扰与藩镇叛乱。
   • 故园：杜甫故乡河南巩县。今若何：如今境况如何。
   • 句意：如今天下各地都还在防备敌寇，故乡如今究竟境况如何？
6. 昔归相识少，早已战场多
   • 昔归：安史之乱前回乡时。相识少：彼时还能见到不少旧识乡亲。
   • 早已战场多：如今遍地都是战场，旧识大多已死于战乱，幸存者寥寥。
   • 句意：从前我回乡时还能见到不少相识的人，如今到处都是战场，活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7. 身觉省郎在，家须农事归
   • 省郎：杜甫曾任左拾遗、检校工部员外郎，皆属郎官之列，此处自称。在：指仍在世。
   • 家须农事归：家中生计依赖农事，故盼能返乡照料。
   • 句意：我自觉还活着，身为省郎未死于战乱，但家中生计需靠农事维持，故盼能归来。
8. 年深荒草径，老恐失柴扉
   • 年深：岁月久远。荒草径：长满荒草的故乡旧路。
   • 老恐失柴扉：年老体衰，恐怕连自家的柴门旧居都认不得了。
   • 句意：岁月已久，故乡的小路都长满了荒草，我年老体衰，恐怕连自家的柴门都认不得了。
9. 金丝镂箭镞，皂尾制旗竿
   • 金丝镂箭镞（zú）：用金丝镂刻装饰的箭头，形容军备装饰华美。皂尾：黑色的兽尾或鸟尾，古代用作旗竿的装饰。制：制作装饰。
   • 句意：箭头用金丝镂刻装饰，旗竿用黑色尾羽装饰华美。
10. 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
    • 一自：自从。风尘起：指安史之乱爆发。犹嗟：仍在叹息。行路难：化用李白诗句，代指时局动荡、生计与仕途皆艰难。
    • 句意：自从安史之乱的风尘兴起，至今还在叹息行路艰难。
11. 胡虏何曾盛，干戈不肯休
    • 胡虏：代指吐蕃、回纥等外敌与藩镇叛军。何曾盛：何曾真正强盛过。
    • 干戈：代指战争。不肯休：始终不肯停息。
    • 句意：胡虏（外敌、叛军）何曾真正强盛过？但战争却始终不肯停息。
12. 闾阎听小子，谈话觅封侯
    • 闾阎（lǘ yán）：里巷之门，代指平民百姓。小子：指年轻一辈。谈话觅封侯：聚在一起谈论如何通过战功求取封侯。
    • 句意：平民家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谈话，都在谈论如何觅取封侯的门路。
13. 贞观铜牙弩，开元...
    原诗此处未完，据完整版本后续应为「开元锦兽张，花门最小子，曾未识锋铓」，以贞观、开元盛世的军备强盛，反衬当下时局的衰弱。

僻远的村落里人烟稀少，
路上还留着老虎新踩的蹄印。
野隼翻飞着在草丛里窥伺猎物，
乡间小船正逆流驶往溪上。
钓鱼的小船收起全部钓丝归来，
黄昏的乌鸦成群结队挨着翅膀回巢。
初生的新月像刚展开的团扇，
细碎的云朵薄得连衣裳都织不成。

如今天下各地都还在防备敌寇，
故乡如今究竟境况如何？
从前我回乡时还能见到不少相识的人，
如今到处都是战场，活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我自觉还活着，身为省郎未死于战乱，
但家中生计需靠农事维持，故盼能归来。
岁月已久，故乡小路长满荒草，
我年老体衰，恐怕连自家柴门都认不得了。

箭头用金丝镂刻装饰，
旗竿用黑色尾羽装饰华美。
自从安史之乱的风尘兴起，
至今还在叹息行路艰难。
胡虏何曾真正强盛过？
但战争却始终不肯停息。
平民家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谈话，
都在谈论如何觅取封侯的门路。
贞观年间的铜牙强弩，
开元年间的……（原诗未完）

《复愁十二首》是唐代宗大历元年（766）杜甫流寓夔州时所作的组诗。此时安史之乱已过去十余年，但唐朝并未恢复元气：吐蕃、回纥频频侵扰边境，内地藩镇割据混战，民生凋敝，战乱不息。杜甫晚年漂泊西南，贫病交加，既忧国忧民，感伤时局动荡、干戈不止；又思念故乡，牵挂流离的家人，同时感慨自身壮志难酬、身世飘零。本组诗多从日常景物、时局细节入手，以沉郁顿挫的笔触抒发深沉的忧思与愁绪。

1. 景情交融，以景衬愁
   前半段以夔州荒僻的秋日景物起兴：人烟稀少、虎迹遍地的村落，翻飞窥猎的野隼，逆流而上的村船，营造出冷寂孤荒的氛围，暗合诗人漂泊异乡的孤寂心境。新月如扇、云细成丝的细腻写景，进一步烘托出清冷淡远的愁绪，将外景与内心愁绪自然融合。
2. 层次分明，沉郁顿挫
   诗歌从写景转入国事，层层递进：先以「万国尚防寇」点出时局紧张，再转「故园今若何」抒发思乡之愁，继而以「昔归相识少」感叹战乱带来的家园残破、人口锐减，再转入身世与故乡的担忧，随后讽刺军备虚饰、干戈不息的乱象，最后批判社会尚武好战的乱象，情感沉郁顿挫，层层铺陈，将忧国、思乡、伤己的复杂情绪融为一体。
3. 用典精准，对比鲜明
   「月生初学扇」化用古代月令典故，贴切自然；「行路难」化用李白诗句，暗指时局动荡的艰难处境；「贞观铜牙弩」以贞观、开元盛世的强盛军备，反衬当下的衰弱，暗含对盛世不再的惋惜，强化了忧国伤时的主题。
4. 格律严谨，语言质朴
   组诗多为五言律诗，对仗工整，如「野鹘翻窥草，村船逆上溪」「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归」，平仄协调，语言质朴凝练，符合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不刻意雕琢却意蕴深厚，于浅白的字句中透出深沉的家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