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

这首诗是杜甫安史之乱中的纪实述怀之作，记录了自身脱逃叛军羁押、投奔肃宗的经历，抒发了对离散家人的深切牵挂，痛斥战乱的残酷屠戮，同时兼具对君主厚恩的感念与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尽显“诗史”的纪实特质。

去年潼关破，妻子隔绝久。
潼关破：指唐天宝十五载（756）哥舒翰统率的唐军在潼关为安禄山叛军击败，潼关失守，长安旋即沦陷。妻子：古代指妻子与儿女。句意：去年潼关失守后，我与妻子儿女便长久隔绝，音信不通。
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
草木长：指夏季草木繁茂，便于隐蔽潜行。西走：向西奔赴肃宗行在凤翔（今陕西凤翔）。句意：今夏草木葱茏，我终于得以脱身，向西投奔朝廷。
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
麻鞋：粗麻编织的鞋，形容旅途狼狈简陋。天子：指唐肃宗李亨，当时其在凤翔建立行在政权。句意：穿着麻鞋去拜见天子，衣衫破烂得露出了两肘。
朝廷愍生还，亲故伤老丑。
愍（mǐn）：同“悯”，怜悯。老丑：指因流离困顿而容貌苍老憔悴。句意：朝廷怜悯我劫后余生，亲友故交也感伤我如今的苍老憔悴。
涕泪授拾遗，流离主恩厚。
拾遗：唐代谏官官职，掌供奉讽谏，杜甫此次被授左拾遗。句意：我涕泪交加地接受了左拾遗的任命，颠沛流离中承蒙君主厚恩。
柴门虽得去，未忍即开口。
柴门：代指故乡家园。句意：虽然得以暂归故乡探望家人，却不忍即刻开口向君主辞官。
寄书问三川，不知家在否。
三川：指三川郡，治所在今陕西宜川东北，是杜甫家人避难之地。句意：寄信去三川打听家人的消息，不知他们是否还安然存活。
比闻同罹祸，杀戮到鸡狗。
比闻：近来听闻。罹（lí）祸：遭遇灾祸，此处指遭叛军屠戮。句意：近来听闻同遭此祸的地方，叛军连鸡狗都要屠杀殆尽。
山中漏茅屋，谁复依户牖。
户牖（yǒu）：门窗。句意：山中漏雨的破茅屋前，还有谁还依着窗门（指代家人是否还在故居）？
摧颓苍松根，地冷骨未朽。
摧颓：摧折破败。句意：苍松根下一片摧颓破败，荒野地冷，战死或遇害者的尸骨还未腐朽。
几人全性命，尽室岂相偶。
尽室：全家。相偶：团聚相守。句意：有几人能保全性命，全家难道还能再得团聚？
嶔岑（qīn cén）猛虎场，郁结回我首。
嶔岑：山势高险的样子，此处代指叛军盘踞的险要之地。句意：那高险之地已是猛虎盘踞的战场，我满心郁结，只能回头远望故乡与朝廷。
自寄一封书，今已...
此句为原诗残缺处，未竟之笔。

去年潼关失守，我与妻儿早已隔绝太久。
今夏草木葱茏，终于脱身向西奔逃。
穿着麻鞋去拜见天子，衣袖破得露出两肘。
朝廷怜悯我劫后余生，亲友也叹我苍老憔悴。
涕泪之中被授左拾遗之职，颠沛流离间蒙主厚恩。
虽能暂归柴门故里，却不忍即刻开口辞官。
寄信去三川打听家人，不知他们是否还安然存活。
近来听闻同遭此祸，叛军杀戮连鸡狗都不放过。
山中漏雨的茅屋，还有谁还依着窗牖？
苍松根下一片摧颓，地冷骨寒尸骨未朽。
有几人能保全性命，全家岂能再得团聚？
那高险之地已是猛虎盘踞的战场，我满心郁结只能回头远望。
自从寄出一封家书，如今已经……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是杜甫经历安史之乱后的纪实之作：
1. 天宝十五载（756）潼关失守，唐玄宗入蜀，长安沦陷，杜甫携家避难鄜州，后被叛军掳至长安，身陷囹圄；
2. 至德二载四月，杜甫趁叛军防备松懈，潜行逃出长安，奔赴凤翔谒见肃宗，被授予左拾遗之职；
3. 诗作记录了诗人脱逃后的经历与心境，因原诗后半部分残缺，现存内容止于诗人抒发对家书寄达后的悬望。

1. 纪实白描，细节真实：全诗以纪实笔法铺陈经历，以“麻鞋”“衣袖露两肘”等细节，生动还原了诗人脱逃途中的狼狈与困顿，极具画面感，契合杜甫“诗史”的创作特质。
2. 情感层次递进：从个人身世（脱逃、授官、感念主恩）转向对家人的牵挂，再延伸至对战乱惨状的痛斥，由己及人，将个人飘零之悲与家国战乱之痛融为一体，情感深沉真挚。
3. 沉郁质朴的语言风格：语言平实无华，不事雕琢，却尽显沉郁顿挫的风格，如“杀戮到鸡狗”“骨未朽”等句，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战乱的残酷，极具冲击力。
4. 意象烘托氛围：以“苍松根”“猛虎场”等意象，烘托出战乱之地的破败与险恶，强化了诗人内心的郁结与忧愤。
5. 需注意，原诗最后“今已...”为残缺部分，现存文本未竟，无法窥见后续完整情感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