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这首诗是杜甫寓居夔州峡中时的作品，先细致描摹三峡腹地骤雨前后的实景，从云、雾、风、雨到寒雷、鸟雀、居人，层次清晰；后借巫山神女、楚宫旧事怀古抒慨，将眼前雨景与历史传说交融，既写出峡中雨景的清寒萧索，也寄寓了历史陈迹的寂寥之感与身世漂泊之叹，体现杜诗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1. 峡云行清晓，烟雾相裴回：峡云，峡谷间升腾的云气；清晓，清晨；裴回，同“徘徊”，形容云雾缭绕不散、缓缓移动的样子。
2. 风吹苍江树，雨洒石壁来：苍江，苍翠掩映下的江水；苍江树，江边苍郁的林木；石壁，夔州一带峡谷间的崖壁，雨势随风吹拂从石壁方向袭来。
3. 凄凄生馀寒，殷殷兼出雷：凄凄，寒凉凄清的样子；馀寒，雨后残留的寒意；殷殷，形容雷声浑厚盛大；兼出雷，雨势中夹杂着雷声。
4. 白谷变气候，朱炎安在哉：白谷，空旷寂寥的山谷；朱炎，指盛夏时节的酷热暑气；安在哉，哪里还存在呢，写出骤雨彻底改变了山谷的气候，消解了酷暑。
5. 高鸟湿不下，居人门未开：高鸟，高空飞翔的鸟类；湿不下，羽毛被雨水打湿无法降落；居人，峡中山居的百姓；门未开，因雨势过大而紧闭家门。
6. 楚宫久已灭，幽佩为谁哀：楚宫，指战国时期楚国的宫殿，此处暗指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幽佩，主流解释为巫山神女的玉佩，（一说此处代指幽居贤士的佩饰，借屈原之事抒怀，亦通），意为楚宫早已湮灭，神女的玉佩又为谁而哀痛，抒发历史陈迹的寂寥感。
7. 侍臣书王梦，赋有冠古才：侍臣，指战国辞赋家宋玉，他曾作《高唐赋》《神女赋》记载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之事；冠古才，才华冠绝古今，称赞宋玉的赋作成就极高。
8. 冥冥翠龙驾，多自巫山台：冥冥，幽暗朦胧的样子；翠龙驾，传说中巫山神女所乘的龙形车驾；巫山台，即巫山神女台，此处点明峡中云雨多出自巫山，回扣开篇与典故，将自然雨景与神话传说结合。

清晨峡谷间云气悠悠飘荡，
烟雾缭绕迟迟不肯散去。
劲风掠过江上苍郁的林木，
骤雨顺着石壁扑面打来。
凄清的凉意透出雨后余寒，
隆隆雷声混着雨声齐来。
空旷山谷一改往日暑气，
盛夏的酷热哪里还在？
高空的飞鸟湿羽难下，
山居人家门扉紧闭不开。
楚国王宫早已湮灭无踪，
神女的玉佩又为谁哀哀？
当年侍臣宋玉记下楚王的梦境，
那赋作的才华冠绝千古。
那朦胧幽暗的翠龙车驾，
大多出自巫山的高台。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时杜甫漂泊西南，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夔州地处三峡腹地，多峡谷云雨之景，杜甫在此地生活期间，常亲历当地自然变化；且夔州为战国楚地旧境，留存有巫山神女、楚襄王梦遇神女的历史传说遗迹。诗人借眼前骤雨之景结合当地古迹怀古，既描摹峡中雨景的萧索清寒，也暗合自身晚年漂泊无依、壮志难酬的身世之感。

1. 写景层次分明，由远及近：全诗从开篇的峡云、烟雾等远景，到风吹江树、雨洒石壁的中景，再到凄寒、惊雷的感官体验，最后落到高鸟、居人的近景，层层铺展，将峡中暴雨的全貌细致呈现，写实功力深厚。
2. 用典与情景交融：以楚宫、宋玉赋、翠龙驾的巫山神女典故，将眼前雨景与历史传说结合，既点明了峡中云雨的文化渊源，又借“楚宫久已灭”抒发历史兴亡的寂寥感，暗喻自身漂泊无依的处境，实现了写景、怀古、抒情的统一。
3. 对比与意境营造：以“朱炎”（酷暑）与“馀寒”形成强烈对比，突出骤雨带来的气候剧变，强化了萧索清寒的意境；语言质朴沉郁，无刻意雕琢之痕，却将自然之景与人文之思融为一体，体现杜诗晚年“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4. 古体诗的自由性：本作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部分句子如“风吹苍江树，雨洒石壁来”“高鸟湿不下，居人门未开”虽有天然对仗，但整体章法自由舒展，更便于抒发绵长的情思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