砑蠡

这首诗以古代至宋代货币形态的演变为叙事线索，借货利之议抒发感慨：先叙古以贝为币通商的质朴，再写后世以铜钱为贵、贝币退隐的变迁，继而提及楮纸（纸币）承载文字的传承之功，最后以反诘之语批判当世重利轻义的风气，兼具咏物与说理的双重意涵。题中“砑蠡”或指以贝壳装饰、经砑光处理的纸张，暗合咏物题旨。

1. 古者贝为货，庶物赖以通：古者，古代；贝为货，以贝壳作为流通货币；庶物，各类日用货物；赖以通，依靠贝壳实现货物交易流通。
2. 後世贵铜臭，退处书几中：後世，相对于古代贝币时代的后世各朝代；贵，意动用法，以……为贵重、看重；铜臭，原指铜钱锈蚀后的气味，后世代指铜制货币，典出《后汉书·崔烈传》；退处，退居、被搁置；书几，书案、书桌，此处指文房器物之间，意谓贝币不再作为流通货币，转而成为文玩古董被收藏。
3. 楮生借光辉，文字传亡穷：楮生，以楮树树皮为原料造纸，故以“楮生”代指纸张，此处亦兼指宋代流通的楮币（纸币，如交子、会子）；借光辉，承接前文货币流通的地位，指楮纸（币）承接了货币的流通功能，同时承载文字；亡穷，即“无穷”，没有穷尽，意谓文字依靠纸张得以永久流传。
4. 言利古所羞，孰谓汝不逢：言利，谈论财利；古所羞，古人认为是羞耻之事，化用《论语·里仁》“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义利之辨；孰谓，谁说；汝，此处代指逐利之风与货币本身；不逢，即“不遇”，意谓谁说你不曾逢时得势。

古代曾以贝壳为货币，
天下万物赖它得以流通。
后世世人看重铜钱的铜臭，
贝壳便退居到书案之中。
楮纸借得了流通的荣光，
文字依靠它得以传扬无穷。
谈论财利本为古人所羞恶，
谁说你不曾逢其时运？

此诗约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期。南宋中期商品经济高度发达，铜钱作为主要流通货币之外，楮币（纸币）已广泛通行，货币形态较古代以贝为币的时代发生巨大变化。作为深受儒家正统思想影响的文人，陆游对当世重利轻义的社会风气有所感慨，同时也注意到纸张对文化传承的重要作用，遂作此诗借货币演变抒发义利之辨的思考。

1. 借物说理，以小见大：全诗以货币形态的变迁为切入点，将经济现象与儒家义利观相结合，从日常货利之事引申到对世道人心的批判，立意高远而不空洞。
2. 对比与用典：以“古者贝为货”与“後世贵铜臭”形成古今对比，凸显世风变迁；“言利古所羞”化用《论语》经典语句，“铜臭”典故的运用则强化了对铜钱货币及逐利之风的讽刺，使议论更有依据。
3. 反诘收束，余味悠长：末句“孰谓汝不逢”以反问收束全诗，看似肯定货币与逐利之风的时运，实则反讽当世重利轻义的风气已然盛行，暗含诗人对世道的忧虑与批判，含蓄蕴藉。
4. 语言平实精警：全诗语言浅近易懂，无晦涩典故，议论却一针见血，兼具宋诗以文为诗、说理透彻的特点，同时保留了诗歌的抒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