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用昔人蜀道诗韵

本诗为陆游晚年怀旧残作，以自身乾道年间入蜀的旅途经历为线索，细致描绘蜀道艰险的自然环境、羁旅困顿的生涯状态，兼及苍溪县驿的温情风物，抒发了对当年蜀中岁月的深切怀念与羁旅漂泊的疲惫之感。全诗以蜀道诗旧韵写成，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未完成的收尾更添含蓄余味。

1. 曩自白帝城，一马独入蜀：曩（nǎng），从前。白帝城：今重庆奉节东瞿塘峡口，为东汉公孙述称帝故地，是陆游入蜀的起点。句意：从前从白帝城出发，独骑一匹马进入蜀地。
2. 昼行多水湄，夜宿必山麓：水湄（méi），水边。山麓（lù），山脚。句意：白天赶路多沿水滨行进，夜晚歇息必定住在山脚下。
3. 时闻木客啸，常忧射工毒：木客：传说中的山中精怪，亦指蜀地伐木工，其啸声常添旅途阴森之感。射工：即蜮，古代传说中能含沙射人影使人致病的毒虫。句意：时常听见山中木客的啸声，总担忧射工的毒害。
4. 蜿蜓蛇两头，踸踔夔一足：蜿蜓：同“蜿蜒”，形容蛇类爬行蜿蜒之态。两头蛇：古代传说中的异蛇，见则为灾。踸踔（chěn chuō）：跳跃行进的样子。夔（kuí）：古代神话中的一足神兽。句意：途中见两头蛇蜿蜒爬行，一足夔兽踸踔而过。
5. 岂惟耳目骇，直恐性命促：岂惟：哪里只是。直恐：只怕。性命促：生命短促，此处指有性命之忧。句意：哪里只是耳目受到惊吓，简直担心性命难保。
6. 稍历葭萌西，遂出剑阁北：葭萌：古县名，今四川广元昭化区，为入蜀要地。剑阁：即剑门关，今四川剑阁东北，为蜀道天险。句意：渐渐走过葭萌关西，终于出了剑门以北。
7. 奴僵不敢诉，马病犹尽力：僵：冻僵或困顿僵立。诉：抱怨。句意：奴仆冻僵不敢出声抱怨，马儿病倒仍尽力前行。
8. 我亦困人客，一日带屡束：困人客：作客在外困顿不堪。带屡束：腰带多次束紧，形容因消瘦或疲惫而衣带宽松需紧束。句意：我也作客在外困顿不堪，一日里腰带要束好几次。
9. 最忆苍溪县，送客一亭绿：苍溪县：今四川广元苍溪县，为蜀道驿路重镇。一亭绿：驿亭周围满眼翠绿。句意：最难忘苍溪县的驿亭，送客时四周一片苍翠。
10. 豆枯狐兔肥，霜早柿栗熟：豆枯：豆秆枯败。柿栗：柿子与板栗，蜀地深秋常见物产。句意：豆秆枯败时狐兔正肥，早霜降下后柿栗已然成熟。
11. 酒酸压查梨，妓野立土木：查梨：即楂梨，山楂与梨的统称，此处指用查梨酿制的酸酒。妓：此处指驿亭官妓，古代驿路常有官妓负责送客。土木：指驿亭的土木建筑。句意：酸酒是用查梨压榨酿制，官妓默默站立在驿亭的土木建筑旁。
12. 主别意益勤，我去疲已极：主别意益勤：主人送别之意愈发恳切。句意：主人送别情意愈发深厚，我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13. 行行求旅店，借问久乃得：行行：赶路前行。借问：打听。句意：一路赶路寻找旅店，打听许久才得以投宿。
14. 溪声答歌长，灯焰照影独：答歌长：溪水声应和着歌声悠长。灯焰：灯烛的火焰。句意：溪水声应和着歌声悠长，灯焰映照着孤孑的身影。
15. 村深寒更甚，薪尽...：村深：村落幽深。薪：柴薪。句意：村落幽深寒意更重，柴薪已经烧尽……（原诗未完成）

从前从白帝城出发，独骑一匹马入蜀。
白日赶路多沿水滨，夜里歇息总在山脚。
时常听见山中木客的啸声，总怕被射工的毒汁所伤。
两头蛇蜿蜒爬行，一足夔兽踸踔而过。
哪里只是耳目惊心，简直怕性命难保。
渐渐走过葭萌关西，终于出了剑门以北。
奴仆冻僵不敢抱怨，马儿病倒仍尽力前行。
我也作客在外困顿不堪，一日里腰带要束好几回。
最难忘苍溪县的驿亭，送客时满眼苍翠。
豆秆枯败狐兔正肥，早霜降下柿栗已熟。
酸酒是用查梨压榨酿成，官妓默默立在驿亭土木之间。
主人送别情意愈发恳切，我早已疲惫到极致。
一路赶路寻找旅店，打听许久才得以投宿。
溪水应和着歌声悠长，灯焰照着孤影孑然。
村落幽深寒意更重，柴薪已经烧尽……

宋孝宗乾道六年（1170），45岁的陆游被任命为夔州通判，从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出发沿长江西行入蜀，历时半年多才抵达夔州。此次入蜀是陆游仕途与创作生涯的重要转折点，蜀地的山川风物与军旅生活对其影响深远。本诗为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所作，属于怀旧残篇，以昔人蜀道诗的旧韵写自身入蜀经历，追忆旅途艰险与沿途温情，抒发对蜀中岁月的怀念与羁旅疲惫之感。

1. 次韵纪实，脉络清晰：题目明确“用昔人蜀道诗韵”，属于次韵之作，严格遵循旧韵格律。全诗以入蜀行程为线索，从白帝城启程到剑门北行，再到苍溪县驿，最后以孤宿旅店收尾，行程脉络清晰，兼具旅途纪实与抒情性。
2. 意象铺陈，强化艰险：诗中用木客啸、射工毒、两头蛇、夔一足等传说意象，烘托蜀道的阴森可怖，将自然环境的艰险具象化，凸显羁旅途中的惊惧与不安。
3. 细节写实，情感真挚：以“奴僵不敢诉，马病犹尽力”“灯焰照影独”等细节，生动刻画羁旅困顿之态，将自身的疲惫与孤独融入写实场景，情感质朴真切，无刻意雕饰。
4. 冷暖对比，怀旧情深：前半部分铺写蜀道艰险，后半部分转忆苍溪县驿的风物：“豆枯狐兔肥，霜早柿栗熟”的深秋景致，“酒酸压查梨，妓野立土木”的驿亭送别场景，与前文的艰险形成鲜明对比，凸显怀旧时的温情与怅惘。
5. 残篇余韵：全诗以“薪尽...”戛然而止，未完成的收尾暗合旅途未尽的困顿与漂泊之感，留下含蓄的余味，增强了诗歌的抒情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