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纪实笔法记录了陆游夜宿阳山矶时的江行见闻,先绘黎明狂风暴雨、白浪滔天的惊险江景,再叙行船疾速三百余里的畅快行程,既展现了羁旅途中的困顿与凶险,又以豪健之语抒发了虽年老仍怀壮心的豪情,于戏作之中暗含身世失意的排遣。
夜宿阳山矶将晓大雨北风甚劲俄顷行三百余里
白浪如山泼入船,家人惊怖篙师舞。
此行十日苦滞留,我亦芦丛厌鸣橹。
书生快意轻性命,十丈蒲帆百夫举,星驰电骛三百里,坡陇联翩杂平楚。
船头风浪声愈厉,助以长笛檛鼍鼓,岂惟澎湃震山岳,直恐澒洞连后土。
起看草木尽南靡,水鸟号鸣集洲渚。
稽首龙公谢风伯,区区未祷烦神许。
应知老去负壮心,戏遣穷途出豪语。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五更颠风吹急雨:五更,指凌晨三至五时;颠风,狂暴的狂风。
- 倒海翻江洗残暑:倒海翻江,形容雨势汹涌磅礴,如江海倒翻;残暑,夏末残留的暑热之气。
- 白浪如山泼入船:白浪如山,形容浪头高耸如山;泼入船,浪涛径直灌入船舱。
- 家人惊怖篙师舞:惊怖,惊慌恐惧;篙师,掌舵撑船的船夫;舞,指船夫在风浪中熟练舞动船篙,从容应对险情。
- 此行十日苦滞留:滞留,耽搁停留,指行船因风雨受阻停滞。
- 我亦芦丛厌鸣橹:芦丛,岸边丛生的芦苇;鸣橹,摇橹的声响,代指行船过程。此句意为诗人在芦丛边停泊时,早已厌倦了摇橹行船的羁旅生活。
- 书生快意轻性命:书生,诗人自指;快意,指行船破风斩浪的畅快之感;轻性命,将性命置之度外。
- 十丈蒲帆百夫举:蒲帆,以蒲草编织的坚韧船帆;百夫举,需上百人牵拉方能张开,极言船帆尺寸之大。
- 星驰电骛三百里:星驰电骛,如流星飞驰、闪电急奔,形容行船速度极快;骛,疾驰。
- 坡陇联翩杂平楚:坡陇,起伏的山坡与田埂;联翩,接连不断的样子;平楚,平旷的原野(古代登高远望,见原野上树木齐平如楚地丛生的灌木,故称)。此句意为两岸丘陵与平野接连交错。
- 船头风浪声愈厉:厉,猛烈,指风浪声越发强劲。
- 助以长笛檛鼍鼓:长笛,船上用于传讯或壮势的管乐;檛,敲击;鼍鼓,用扬子鳄(鼍)皮蒙制的大鼓,此处借指雄壮的鼓声。此句意为风浪声与长笛、鼓声交织呼应。
- 岂惟澎湃震山岳:岂惟,何止、不仅;澎湃,浪涛翻腾的声响;震山岳,极言声势浩大,可震动山岳。
- 直恐澒洞连后土:直恐,只怕;澒洞,水势浩大弥漫、无边无际的样子;后土,大地。此句意为唯恐浩渺大水直连天地。
- 起看草木尽南靡:靡,倒伏;南靡,向南倒伏,因北风强劲,草木被吹得朝南方倾斜。
- 水鸟号鸣集洲渚:号鸣,鸣叫喧闹;集,聚集;洲渚,水中的小块陆地。
- 稽首龙公谢风伯:稽首,古代最隆重的跪拜礼,此处指虔诚行礼;龙公,传说中的水神;风伯,司掌风神;谢,告谢、祈求。
- 区区未祷烦神许:区区,谦称自己;未祷,未曾提前祈祷;烦,劳烦;神许,神灵应允。此句意为自己未曾提前祷告,却劳烦神灵相助。
- 应知老去负壮心:老去,诗人自谓年华渐老;负,怀抱、怀揣;壮心,壮志雄心。
- 戏遣穷途出豪语:戏遣,姑且排遣解闷;穷途,指旅途困顿或仕途失意的处境;豪语,豪壮的言辞。此句意为姑且以豪言壮语排遣穷途的失意。
现代译文
五更天里狂风卷着急雨,
倒海翻江般洗尽了残留的夏暑。
白浪如山直扑进船舱,
家人惊慌失措,唯有篙师从容舞篙。
这趟行程已十日被风雨耽搁,
我也早已厌倦芦丛边摇橹行船的羁旅。
书生快意时早将性命置之度外,
十丈高的蒲帆需百夫齐举方能张开。
船如星驰电掣般疾驰三百余里,
两岸坡陇连绵,平野交错铺展。
船头的风浪声愈发猛烈,
更伴着长笛与鼍鼓的声响,
那声势何止震得山岳动摇,
只怕这浩渺大水要直连天地。
起身远望,草木尽被吹得向南倒伏,
水鸟啼鸣着聚集在洲渚之上。
我虔诚地向龙公、风伯行礼告谢,
区区我未曾祷告,却劳烦神灵相助。
应知晓我年老仍怀揣壮心,
姑且以豪言壮语排遣这穷途的失意。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1170年),时年陆游46岁,正赴任夔州通判,沿长江西行入蜀。途中夜宿湖北黄冈附近的阳山矶,次日黎明遭遇狂风暴雨,江面上浪涛滔天,行船一度受阻停滞,后风力转顺,船行疾速,半日便行三百余里。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多次遭贬谪,此次入蜀是其人生中的一次重要转徙,诗中既记录了江行的惊险见闻,也暗含了其虽羁旅困顿、年渐衰老,却仍未消弭的报国壮心,末句“戏遣穷途出豪语”点明了以豪语排遣失意的创作心态。
艺术赏析
- 体裁与气势:此诗为七言歌行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笔力雄健奔放,气势磅礴,尽显陆游纪实性与豪放的诗风。开篇以“倒海翻江”的夸张手法写雨势,继以“星驰电骛”形容行船速度,将江行的惊险与疾速展现得淋漓尽致。
- 对比与细节:以“家人惊怖”与“篙师舞”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船夫的从容老练,同时细腻刻画家人的惊惧,让惊险场景更具画面感;“水鸟号鸣集洲渚”等细节则增添了江景的生机与荒寒之感。
- 视听结合:既有“白浪如山”“草木南靡”的视觉描写,又有“风浪声愈厉”“长笛檛鼍鼓”的听觉渲染,多维度营造出江行的宏大与凶险场景。
- 抒情逻辑:先以大量笔墨铺陈江景与行程,末段转入抒情,由“稽首龙公”的告谢自然过渡到“老去负壮心”的身世感慨,以“戏遣豪语”收束,将羁旅失意与壮心不已的复杂情感融于豪健的叙事之中,于戏谑之中暗含深沉的身世之叹。
- 语言特色:虽未用过多僻典,但“平楚”“鼍鼓”等词语带有古典文学的雅趣,语言质朴直白却不失雄健,符合陆游“清空一气,明白如话”的创作特色,同时又兼具宏大的意境。
常见问题
《夜宿阳山矶将晓大雨北风甚劲俄顷行三百余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夜宿阳山矶将晓大雨北风甚劲俄顷行三百余里》的作者是陆游,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夜宿阳山矶将晓大雨北风甚劲俄顷行三百余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纪实笔法记录了陆游夜宿阳山矶时的江行见闻,先绘黎明狂风暴雨、白浪滔天的惊险江景,再叙行船疾速三百余里的畅快行程,既展现了羁旅途中的困顿与凶险,又以豪健之语抒发了虽年老仍怀壮心的豪情,于戏作之中暗含身世失意的排遣。
《夜宿阳山矶将晓大雨北风甚劲俄顷行三百余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1170年),时年陆游46岁,正赴任夔州通判,沿长江西行入蜀。途中夜宿湖北黄冈附近的阳山矶,次日黎明遭遇狂风暴雨,江面上浪涛滔天,行船一度受阻停滞,后风力转顺,船行疾速,半日便行三百余里。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多次遭贬谪,此次入蜀是其人生中的一次重要转徙,诗中既记录了江行的惊险见闻,也暗含了其虽羁旅困顿、年渐衰老,却仍未消弭的报国壮心,...
《夜宿阳山矶将晓大雨北风甚劲俄顷行三百余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裁与气势 :此诗为七言歌行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笔力雄健奔放,气势磅礴,尽显陆游纪实性与豪放的诗风。开篇以“倒海翻江”的夸张手法写雨势,继以“星驰电骛”形容行船速度,将江行的惊险与疾速展现得淋漓尽致。 2. 对比与细节 :以“家人惊怖”与“篙师舞”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船夫的从容老练,同时细腻刻画家人的惊惧,让惊险场景更具画面感;“水鸟号鸣集洲渚”等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