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梦醒后追忆旧游之作,以隆兴初年与挚友韩无咎在京口的欢聚为切入点,抒发了对友人的深切怀念,同时感慨时光流逝、生死无常,最终表达了厌弃世俗、寄情山水的超脱愿望。
梦韩无咎如在京口时既觉枕上作短歌
坐中吴咎我所畏,日夜酬倡兼诗骚。
有时赠我玉具剑,间亦报之金错刀。
旧游忽堕五更梦,举首但觉铁瓮高。
樽前美人亦黄土,吾辈鬼录将安逃?
死生一诀信已矣,所恨膏火常煎熬。
平生不爱葱岭话,方术亦陋葛与陶。
但当东归弃百事,烂醉海上观云涛。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隆兴之初客江皁:隆兴,宋孝宗年号,隆兴初年即1163年;江皁:同“江皂”,指江边驿亭,此处代指陆游当时客居的镇江一带。
- 连榱结驷皆贤豪:连榱:房屋相连,此处指友人相聚一堂;结驷:车马并驾,形容宾客众多、排场隆重;贤豪:贤能豪迈的志士,指当时与陆游、韩无咎交游的友人。
- 坐中吴咎我所畏:吴咎:疑为“无咎”之误,即韩元吉,字无咎,南宋著名文学家,陆游的挚友;我所畏:指我所敬畏、佩服的人。
- 日夜酬倡兼诗骚:酬倡:即唱和诗词;兼诗骚:指不仅切磋诗作,还共论《诗经》《离骚》的文学传统,意谓诗词创作兼具风雅与楚辞的韵味。
- 有时赠我玉具剑:玉具剑:饰有玉饰的宝剑,为古代贵重的赠礼,此处形容友人馈赠的珍贵。
- 间亦报之金错刀:间亦:偶尔也;报之:回赠友人;金错刀:以黄金错镂纹饰的宝刀,为古代名贵器物,此处指回赠的礼物。
- 旧游忽堕五更梦:旧游:旧日的交游经历;忽堕:忽然闯入;五更梦:黎明时分的梦境,点明梦醒的时间。
- 举首但觉铁瓮高:铁瓮:镇江的古称,因三国吴孙权所建铁瓮城而得名,此处代指京口(今江苏镇江);此句写梦醒后抬头远望,只见昔日相聚的镇江城高耸依旧,暗指友人已不在,物是人非。
- 樽前美人亦黄土:樽前:酒席之前;美人:此处泛指昔日同游的亲友、歌伎等;黄土:指死亡,化为尘土,谓昔日之人皆已逝去。
- 吾辈鬼录将安逃:鬼录:死者的名册,出自曹操《蒿里行》,此处指阴曹地府的名册;将安逃:如何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 死生一诀信已矣:死生一诀:生死永别;信已矣:确实已经完结,谓生死之事无法挽回。
- 所恨膏火常煎熬:膏火:灯油之火,此处比喻世俗名利、思虑如烈火般煎熬身心,也暗指陆游一生忧国忧民、壮志难酬的苦闷。
- 平生不爱葱岭话:葱岭:古代西域地区,此处代指道家长生修仙的空谈;不爱:不感兴趣,不屑谈论。
- 方术亦陋葛与陶:方术:指炼丹、求仙等道教法术;陋:鄙视,看不起;葛与陶:指葛洪、陶弘景,二人皆为东晋、南朝时期著名的道教炼丹家、修仙者,此处借指所有修仙方术。
- 但当东归弃百事:但当:只应当;东归:指辞官东归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弃百事:抛开世俗的一切事务。
- 烂醉海上观云涛:烂醉:痛饮沉醉;海上:此处指山阴附近的镜湖或江边,陆游晚年闲居于此;观云涛:放浪形骸,欣赏自然景色,寄托超脱世俗的愿望。
现代译文
隆兴初年我客居江边驿亭,
满座都是车马相连的贤豪俊英。
同座的韩无咎是我最敬服的友人,
日夜唱和诗词,共论风雅离骚。
有时他赠我饰玉的宝剑,
我也偶尔回赠错金的宝刀。
旧日交游忽然闯入五更的梦境,
梦醒抬头只望见铁瓮城高耸。
当年樽前的亲友都已化为黄土,
我辈又怎能逃脱生死的名册?
生死永别终究已成定局,
只恨世俗的思虑常将我煎熬。
我平生从不谈论长生仙话,
连葛洪陶弘景的方术也觉鄙陋。
只愿早日辞官东归抛开百事,
痛饮沉醉在江边观赏云涛翻涌。
创作背景
这首诗约作于嘉泰元年(1201)前后,陆游时年77岁,闲居故乡山阴。隆兴元年(1163),陆游任镇江府通判,彼时韩无咎(韩元吉)任江东转运副使,二人同驻京口,朝夕相聚,诗酒唱和,结下深厚友谊。晚年陆游闲居,追忆昔日旧游,梦醒后写下此诗:既抒发对挚友的深切怀念,也感慨时光流逝、亲友凋零,同时结合自身宦海沉浮、壮志难酬的经历,表达了对世俗名利的厌弃,以及超脱生死、寄情山水的愿望。
艺术赏析
-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梦”为核心线索,先追忆隆兴初年的欢聚旧游,再写梦醒后的物是人非,继而抒发对生死的感慨,最后寄托超脱世俗的愿望,情感从欢快转为悲凉,再归于旷达,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 用典自然贴切: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如以“金错刀”形容赠礼之重,以“鬼录”化用曹操诗句点明生死无常,以“葛与陶”借道教人物表达对修仙方术的鄙弃,典故的运用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不显得晦涩生硬。
- 情景交融,以景结情:“旧游忽堕五更梦,举首但觉铁瓮高”一句,以梦境转入现实,用“铁瓮高”的实景烘托出故人不在、旧地空存的怅惘,将抽象的思念之情融入具体景物之中,意境悠远含蓄,余味悠长。
-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语言平易自然,不事雕琢,却饱含真情实感,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无意于工而无不工”的风格,既有对旧友的深情厚谊,也有对人生的深刻思考,沉郁顿挫中透着旷达超脱。
- 体裁自由舒展:此诗为七言歌行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适合抒发复杂多变的情感,契合诗人晚年复杂矛盾的心境。
常见问题
《梦韩无咎如在京口时既觉枕上作短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梦韩无咎如在京口时既觉枕上作短歌》的作者是陆游,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梦韩无咎如在京口时既觉枕上作短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梦醒后追忆旧游之作,以隆兴初年与挚友韩无咎在京口的欢聚为切入点,抒发了对友人的深切怀念,同时感慨时光流逝、生死无常,最终表达了厌弃世俗、寄情山水的超脱愿望。
《梦韩无咎如在京口时既觉枕上作短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约作于嘉泰元年(1201)前后,陆游时年77岁,闲居故乡山阴。隆兴元年(1163),陆游任镇江府通判,彼时韩无咎(韩元吉)任江东转运副使,二人同驻京口,朝夕相聚,诗酒唱和,结下深厚友谊。晚年陆游闲居,追忆昔日旧游,梦醒后写下此诗:既抒发对挚友的深切怀念,也感慨时光流逝、亲友凋零,同时结合自身宦海沉浮、壮志难酬的经历,表达了对世俗名利的厌弃,以及超脱生死...
《梦韩无咎如在京口时既觉枕上作短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分明 :全诗以“梦”为核心线索,先追忆隆兴初年的欢聚旧游,再写梦醒后的物是人非,继而抒发对生死的感慨,最后寄托超脱世俗的愿望,情感从欢快转为悲凉,再归于旷达,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2. 用典自然贴切 :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如以“金错刀”形容赠礼之重,以“鬼录”化用曹操诗句点明生死无常,以“葛与陶”借道教人物表达对修仙方术的鄙弃,典故的运用既丰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