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杨伯子主簿见赠

斋戒叩头牋天公，幸矣使我为枯蓬。
枯蓬於世百无用，始得旷快乘秋风。
此生安往失贫贱，白发萧萧对黄卷，今人虽邻有不觌，古人却向书中见。
猿啼月落青山空，旧隐梦寐思东蒙。
不愿峨冠赤墀下，且可短剑红尘中。
终年无人问良苦，眼望青天惟自许。
可怜对酒不敢豪，它日空浇坟上土。
文章最忌百家衣，火龙黼黻世不知。
谁能养气塞天地，吐出自足成虹蜺。
渡江诸贤...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陆游酬答友人杨伯子主簿赠诗的和作，全诗以自况抒怀为主，既吐露了自身沉沦贫贱、不被世用的落寞，又表达了不愿趋附权贵、坚守自我心志的傲骨，同时阐发了以“养气”为核心的文学主张，末句残断，或暗含对时局与文坛的感慨。

逐句注释

斋戒叩头牋天公，幸矣使我为枯蓬：
斋戒：整洁身心以示虔诚。牋（jiān）：同“笺”，此处作动词，指上书、禀告。枯蓬：枯干的蓬草，遇风即飞，常比喻漂泊无定的身世，此处陆游自况，兼取其“无用”之意。句意：我整肃身心叩首禀告上天，万幸让我化作一株枯蓬。
枯蓬於世百无用，始得旷快乘秋风：
百无用：毫无用处。旷快：开阔畅快。秋风：既指自然秋风，也暗喻挣脱束缚的际遇。句意：枯蓬在世间本是百无一用，反倒能乘着秋风自在飘飞，畅快无拘。
此生安往失贫贱，白发萧萧对黄卷，今人虽邻有不觌，古人却向书中见：
安往：去往何处，引申为一生境遇。失贫贱：摆脱不了贫贱。萧萧：头发花白稀疏的样子。黄卷：指典籍书卷。觌（dí）：相见、会面。句意：这一生无论到哪里都难脱贫贱，如今我白发稀疏，唯有伴黄卷度日；今人即便近在邻舍也不肯相见，唯有古人能在书卷中与我神交。
猿啼月落青山空，旧隐梦寐思东蒙：
东蒙：指蒙山，此处代指陆游早年隐居的故乡山阴一带的山林，暗指归隐之地。句意：猿猴啼鸣、月色西沉，青山一片空寂，旧日隐居的东蒙山水，常在梦寐中萦绕。
不愿峨冠赤墀下，且可短剑红尘中：
峨冠：高冠，代指高官显爵。赤墀（chí）：皇宫前的红色台阶，代指朝廷官场。短剑：指坚守本心的布衣生涯，暗喻不趋附权贵的傲骨。红尘：指世俗社会。句意：我不愿戴着高冠站在皇宫阶下趋附权贵，暂且持短剑混迹世俗，保有本心。
终年无人问良苦，眼望青天惟自许：
良苦：艰辛困苦。自许：自我期许，坚信自身志向。句意：终年无人过问我的艰辛困苦，唯有抬头望青天，唯有自我期许与认可。
可怜对酒不敢豪，它日空浇坟上土：
豪：放纵豪饮。空浇：徒然浇洒。句意：可惜如今对酒也不敢纵情豪饮，只怕他日只能在坟前徒然浇洒酒土。
文章最忌百家衣，火龙黼黻世不知：
百家衣：用各色碎布拼缀的衣服，比喻文章堆砌辞藻、缺乏原创内核。火龙黼黻（fǔ fú）：古代礼服上的华美纹饰，代指华丽空洞的藻饰。句意：写文章最忌像百家衣般堆砌拼凑，那些绘着火龙黼黻的华丽文章，世人不识其本真。
谁能养气塞天地，吐出自足成虹蜺：
养气塞天地：化用《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塞于天地之间”，指培养正大刚直的精神气度。虹蜺（ní）：即虹霓，比喻雄健瑰丽的文辞。句意：谁能培养浩然正气充盈天地，一旦下笔，自然能写出如虹霓般雄健瑰丽的文辞。
渡江诸贤...（未竟）：
渡江诸贤：指南宋南渡后的贤士，语意未竟，推测或感慨南渡政局与文坛动向。

现代译文

我整肃身心叩首告上天，万幸让我化作一株枯蓬。
枯蓬在世间本是百无一用，反倒能乘着秋风自在飘飞，畅快无拘。
这一生无论走到哪里都难脱贫贱，如今白发稀疏，唯有伴黄卷度日。
今人即便近在邻舍也不肯相见，唯有古人能在书卷中与我神交。
猿啼阵阵，月色西沉，青山一片空寂，旧日隐居的东蒙山水，常在梦寐中萦绕。
不愿戴着高冠站在皇宫阶下趋附权贵，暂且持短剑混迹世俗，保有本心。
终年无人过问我的艰辛困苦，唯有抬头望青天，唯有自我期许与认可。
可惜如今对酒也不敢纵情豪饮，只怕他日只能在坟前徒然浇洒酒土。
写文章最忌像百家衣般堆砌拼凑，那些绘着火龙黼黻的华丽文章，世人不识其本真。
谁能培养浩然正气充盈天地，一旦下笔，自然能写出如虹霓般雄健瑰丽的文辞。
渡江诸贤……（残句未竟）

创作背景

这首诗为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酬答友人杨伯子（即南宋学者杨简）的赠诗之作。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斥，晚年虽退居乡里，仍心怀恢复之志却不得施展。此时南宋文坛存在堆砌辞藻、缺乏真情实感的浮靡文风，陆游在诗中既抒发自身沉沦贫贱的落寞，也表达了坚守本心、不趋附权贵的傲骨，同时阐发了以“养气”为核心的文学主张。末句残断，具体所指因文本缺失待考，推测或暗含对南渡后时局与文坛的感慨。

艺术赏析

意象反差与自况：以“枯蓬”自况，先以“百无用”自嘲身世落魄，又以“乘秋风”反写挣脱世俗束缚的自在，形成强烈反差，精准传递出诗人在困顿中求得精神自由的心境。
用典与文学主张：化用孟子“浩然之气”的典故，明确提出文学创作需以精神气度为根基，反对“百家衣”式的堆砌藻饰，体现陆游“文以载道”、重内质轻浮华的文学观，是其诗论的集中体现。
情感层次跌宕：全诗从自嘲自适，到抒发贫贱之愁，再到坚守本心的傲骨，最后落脚于文学主张的阐发，既有个人身世的沉郁感慨，又有对文坛风气的批判，情感真挚沉郁而不失风骨。
格律与语言风格：此诗为七言古风，句式错落自由，不拘泥于近体诗格律，便于抒发复杂情感；语言质朴直白，无雕琢之痕，符合陆游晚年“诗到平淡乃极致”的创作风格。
末句残断为全诗留下未尽之意，引发读者对南渡后时局与文坛动向的联想，增添了文本的开放性。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