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封驿早行

本诗为陆游东归途中途经乾封驿的纪行之作，以早行实景为切入点，先叙旅途劳顿与身体疲弊，再抒发三年宦游的身世感慨，既含对朝廷召命的忐忑期许，亦流露归乡退隐的情思，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

1. 己巳被驿书，乙亥戒徂两：己巳、乙亥均为干支纪日，指前后两日；被驿书：接到驿站传递的朝廷文书；戒徂两：备办出行车马，“戒”指筹备，“徂两”即出行的车辆（“两”通“辆”）。
2. 扶衰犯霜露，疲惫不可状：扶衰：强撑衰弱的身体；犯：冒着；不可状：难以用言语形容。
3. 夜行星满天，晨起鸡初唱：夜行星满天：深夜出行时，天空缀满繁星；晨起鸡初唱：清晨启程时，刚闻第一声鸡鸣。
4. 槁枝烧代烛，冻菜撷供饷：槁枝：干枯的树枝；撷：采摘；供饷：此处指作为早餐的食材（“饷”本指军粮，引申为饭食）。
5. 三年走万里，天幸苟亡恙：亡恙：即无恙，指未遭灾祸、染病。
6. 深知赋材薄，自笑得名妄：赋材：禀赋与才具；得名妄：自认求取声名是虚妄不实之事。
7. 宣温望玉座，何以待谘访：宣温：学界有两说，一谓传布皇帝的温厚德音，一谓面对天子时的应对，此处取前者解之；玉座：皇帝的御座，代指朝廷；谘访：皇帝的咨询、访求。
8. 春江色如蓝，归舟行可榜：化用白居易《忆江南》“春来江水绿如蓝”，指江水青碧如蓝草；榜：划船的桨，此处代指行船。

己巳那日接到驿传诏书，乙亥便整备车马登程。
强撑衰病之躯冒霜踏露，浑身疲惫难以形容。
深夜出行时满天星斗垂空，晨起时恰闻第一声鸡鸣。
以枯枝干柴代替灯烛，采摘冻硬的野菜权充早餐。
三年来奔走万里路途，侥幸未曾染病罹灾。
深知自己禀赋才具浅薄，可笑自己还妄想声名。
盼望着能近瞻御座，传布温厚的德音，可又拿什么来应对陛下的咨询访求？
春日江水青碧如蓝，归乡的舟船已可划行。

本诗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元年（1174）春，陆游时任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此前三年他辗转于蜀地各地任官，奔波劳碌。此时他接到朝廷召回的驿书，准备东归赴临安，途经乾封驿（今陕西乾县，蜀地通往京城的沿途驿站）时写下此作。诗中既记录了早行途中的窘迫实景，也抒发了宦游疲惫、对自身才具的自嘲，以及面对朝廷召命的忐忑，末尾流露归乡之思。

1. 纪实细节与抒情相融：全诗以早行场景为核心，“槁枝烧代烛，冻菜撷供饷”等细节真实再现了旅途的窘迫，将纪实性与个人情感融为一体，避免空泛抒情，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纪实特质。
2. 情感层次递进自然：开篇叙早行之苦，继而抒发三年奔走的劳顿，再转入对自身才具的反思与对朝廷召命的忐忑，最终以春江归舟的景语收束，情感从疲惫、自嘲到忐忑，最终归于归思，层次清晰流畅。
3. 化用典故与意境对比：末句“春江色如蓝”化用白居易名句，既点明春日时节，又以清丽江景反衬此前旅途的苦寒，形成意境反差；“归舟行可榜”以景结情，将宦游疲惫与归乡期盼融于春江图景，余韵悠长。
4. 体式自由质朴平实：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自由，以铺叙手法展开，语言质朴无华，不刻意雕琢却情感真挚，贴合纪行诗的纪实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