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幸

· 陆游

富贵不可为,祸机发须臾,贫贱不可为,饥寒死路衢。
我亦贫贱者,死期幸少纾。
春雨两耕犊,西畴破烟芜。
秋风一钓舟,南浦宿菰蒲。
辛勤异退之,亦复有屋庐。
堂北凿明窗,可以陈琴书。
文章不传世,自适亦有余。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书幸”为题,先以议论点明富贵与贫贱的两种极端结局,随后自述贫贱却侥幸得免饥寒死难的境遇,通过耕钓、屋庐、琴书等田园意象,抒发安于贫贱、自适其志的人生态度,核心在于诠释“幸”的两层内涵:免于祸机与饥寒的生存之幸,以及耕读自足的精神之幸。

逐句注释

富贵不可为,祸机发须臾
- 不可为:此处非“不能做”,意为不可贪求、强求;祸机:灾祸萌发的契机;须臾:片刻,极短时间。句意:富贵之事不可贪求,灾祸的苗头转瞬即至。
贫贱不可为,饥寒死路衢
- 不可为:意为不可放任自流;路衢:四通八达的大路,泛指通衢之地。句意:贫贱的处境也不可放任,否则便会饥寒交迫死于道路之上。
我亦贫贱者,死期幸少纾
- :延缓、宽缓。句意:我本也是贫贱之人,所幸死亡的期限稍有宽缓,尚未陷入绝境。
春雨两耕犊,西畴破烟芜
- 耕犊:耕田的小牛;西畴:西边的田亩;烟芜:烟雾笼罩下杂草丛生的郊野。句意:春雨时节牵着耕牛,在西边的田亩拨开烟芜耕作。
秋风一钓舟,南浦宿菰蒲
- 南浦:南边的水滨,常代指隐逸闲适之地;菰蒲:茭白与蒲草,泛指水边丛生的水生植物。句意:秋风里驾起一叶钓舟,在南浦边停泊于菰蒲丛中。
辛勤异退之,亦复有屋庐
- 退之: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字,韩愈一生仕途坎坷,早年曾有穷困困顿之境;屋庐:自家的房舍。句意:我的辛劳虽不亚于韩愈,却也总算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屋舍。
堂北凿明窗,可以陈琴书
- 堂北:堂屋北侧;:陈列、摆放。句意:在堂屋北侧凿开明亮的窗牖,正好可以陈列琴瑟与书籍。
文章不传世,自适亦有余
- 自适:自我闲适、自得其乐。句意:文章不必奢求流传后世,能让自己闲适自得便已足够。

现代译文

富贵本是不可贪求的东西,灾祸的苗头转眼便会生发。
贫贱的处境也不可放任自流,否则便会饥寒交迫死于通衢。
我本也是贫贱之人,所幸死亡的期限稍有宽缓。
春雨时节牵着耕牛,在西边的田亩拨开烟芜耕作;
秋风里驾起一叶钓舟,在南浦边停泊于菰蒲丛中。
我的辛劳不比韩愈少,却也总算有了自己的屋舍。
堂北凿开明亮的窗牖,正好陈列琴书相伴。
文章不必奢求流传后世,能让自己闲适自得便已足够。

创作背景

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因坚持抗金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晚年辞官归隐山阴(今浙江绍兴)田园。此诗为其晚年闲居之作,诗人亲历官场富贵倾轧的凶险,目睹底层百姓因贫贱饥寒死于道路的惨状,遂以“书幸”为题:一方面抒发自己免于祸机、尚有耕钓安身之所的庆幸,另一方面也暗含对民生疾苦的体察,最终落脚于安贫乐道的人生追求。学界普遍认为此诗创作于其退居山阴后期(约庆元年间,1195-1200),彼时其身心渐趋闲适恬淡。

艺术赏析

  1. 结构层层递进,主旨鲜明:全诗以议论起笔,先点明富贵与贫贱的两种极端结局,形成正反对比;随后转入自身境遇,从“幸少纾”的生存庆幸,到耕钓田园的生活场景,再到拥有屋庐琴书的安适,最后以“自适”收束全篇,层层铺展“幸”的内涵,情感真挚自然。
  2. 对比手法突出:以“富贵祸机”与“贫贱死路”形成价值对比,以自身境遇与韩愈的困顿形成横向对比,更以“死于路衢”的底层百姓与自己的“幸”形成隐性对比,强化了“幸”的来之不易与安贫乐道的价值。
  3. 意象恬淡清雅:诗中选取耕犊、西畴、钓舟、南浦、菰蒲、明窗、琴书等典型田园隐逸意象,营造出平和静谧的田园意境,契合诗人闲适自足的心境,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浅白自然、质朴醇厚的风格。
  4. 格律与语言特色:此诗为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束缚,句式舒展流畅,语言平实无华,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于浅白之中蕴含深刻的人生思考,尽显陆游“功夫在诗外”的创作理念。

常见问题

《书幸》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书幸》的作者是陆游,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书幸》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书幸”为题,先以议论点明富贵与贫贱的两种极端结局,随后自述贫贱却侥幸得免饥寒死难的境遇,通过耕钓、屋庐、琴书等田园意象,抒发安于贫贱、自适其志的人生态度,核心在于诠释“幸”的两层内涵:免于祸机与饥寒的生存之幸,以及耕读自足的精神之幸。

《书幸》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因坚持抗金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晚年辞官归隐山阴(今浙江绍兴)田园。此诗为其晚年闲居之作,诗人亲历官场富贵倾轧的凶险,目睹底层百姓因贫贱饥寒死于道路的惨状,遂以“书幸”为题:一方面抒发自己免于祸机、尚有耕钓安身之所的庆幸,另一方面也暗含对民生疾苦的体察,最终落脚于安贫乐道的人生追求。学界普遍认为此诗创作于其退居山阴后期(约庆元年间,1195...

《书幸》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层递进,主旨鲜明 :全诗以议论起笔,先点明富贵与贫贱的两种极端结局,形成正反对比;随后转入自身境遇,从“幸少纾”的生存庆幸,到耕钓田园的生活场景,再到拥有屋庐琴书的安适,最后以“自适”收束全篇,层层铺展“幸”的内涵,情感真挚自然。 2. 对比手法突出 :以“富贵祸机”与“贫贱死路”形成价值对比,以自身境遇与韩愈的困顿形成横向对比,更以“死于路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