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行

· 陆游

士如天马龙为友,云梦胸中吞八九,秦皇殿上夺白璧,项羽帐中撞玉斗。
张纲本不问狐狸,董龙何足方鸡狗。
风埃蹭蹬不自振,宝剑床头作雷吼。
忆遇高皇识隆准,岂意孤臣空白首!
即今埋骨丈五坟,骨会作尘心不朽。
胡不为长星万丈扫幽州?
胡不如昔人图复九世雠?
封侯庙食丈夫事,龊龊生死真吾羞!

简要说明

这首《悲歌行》是陆游晚年的悲愤之作,诗人借历史典故讽喻当世,先以胸怀寰宇的壮士自况,斥当朝奸佞如董龙之流不值一提,抒发自身宦海蹭蹬、壮志难酬的失意,最后以质问之语痛斥朝廷苟安,表达了至死不渝的报国之志与羞于庸碌苟活的慷慨情怀。

逐句注释

  1. 士如天马龙为友,云梦胸中吞八九
    • 天马龙:指日行千里的良马,代指品格高洁、志向远大的英才,语出《史记·大宛列传》。
    • 云梦吞八九:化用云梦泽(先秦江汉平原大湖泽)意象,形容诗人胸怀广阔可包容天下山川,脱胎于李白“云梦八九吞”的诗句。
  2. 秦皇殿上夺白璧,项羽帐中撞玉斗
    • 夺白璧:指战国蔺相如在秦廷勇夺秦王手中和氏璧、完成完璧归赵的典故,表现智勇之士不畏强权的风骨。
    • 撞玉斗:指鸿门宴上范增见项羽错失杀刘邦良机,怒撞其所赐玉斗,叹“竖子不足与谋”,暗指当政者昏庸无谋。
  3. 张纲本不问狐狸,董龙何足方鸡狗
    • 张纲:东汉名臣,曾言“豺狼当道,安问狐狸”,主张先打击权倾朝野的大奸,而非纠缠小恶。此处反用其意,批判当世当权者姑息奸佞、不敢直指首恶。
    • 董龙:十六国前秦宠臣,以谄媚弄权闻名,史载其为小人之尤,此处以“鸡狗”喻之,痛斥当朝奸佞之辈连小人都不如。
  4. 风埃蹭蹬不自振,宝剑床头作雷吼
    • 风埃:指世俗纷扰、官场污浊的环境。
    • 蹭蹬:指仕途失意、潦倒困顿。
    • 宝剑床头作雷吼:化用雷焕、张华发掘龙泉、太阿双剑后剑化龙飞去的典故,形容诗人壮志未泯,胸中愤懑如床头宝剑般发出雷鸣怒吼。
  5. 忆遇高皇识隆准,岂意孤臣空白首
    • 高皇:指宋高宗赵构,隆准:高鼻梁,《史记·高祖本纪》载刘邦“隆准而龙颜”,代指帝王相貌。
    • 句意:诗人回忆早年被高宗赐进士出身,本以为得遇明主,却未料到一生作为孤臣,到老只能徒然白发满头,壮志难酬。
  6. 即今埋骨丈五坟,骨会作尘心不朽
    • 丈五坟:指狭小简陋的坟墓,代指死后长眠之地。
    • 句意:即便如今死后只埋在一丈五尺的小坟中,骸骨终将化为尘土,但报国之心永远不会磨灭。
  7. 胡不为长星万丈扫幽州?
    • 胡不:为何不。长星:彗星,古代占星家认为彗星出现是除旧布新、平定祸乱的祥瑞征兆。
    • 幽州:南宋时期被金国占据的北方故土,代指沦陷的中原。句意:为何不让彗星万丈光芒扫平沦陷的幽州大地?
  8. 胡不如昔人图复九世雠?
    • 九世雠:语出《公羊传·庄公四年》“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指国仇家恨历经九代也应当复仇雪恨。句意:为何不像古人那样图谋恢复故土、洗刷国耻?
  9. 封侯庙食丈夫事,龊龊生死真吾羞!
    • 封侯庙食:指建功立业,死后得以封侯配享宗庙,是古代大丈夫的理想追求。
    • 龊龊:形容拘谨庸碌、苟且偷安的样子。句意: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庸庸碌碌地死去,才是我真正的羞耻!

现代译文

士人当如天马与龙为友,
胸中云梦可吞八九泽之广。
昔有蔺相如秦殿夺璧振邦威,
范增怒撞玉斗叹项羽无谋。
我慕张纲直斥豺狼不询小恶,
那董龙之流连鸡狗都不如!
官场风埃困顿我难展怀抱,
床头宝剑夜夜如雷鸣怒吼。
曾忆早年得遇君王识才,
谁料孤臣到老空自白头。
即便死后只埋一丈五尺坟,
骨化尘土此心也永不朽。
为何不让彗星万丈扫平幽州故土?
为何不学古人复仇雪九世之仇?
封侯配庙本是丈夫志,
庸碌苟活才是真羞耻!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的作品,约作于嘉定年间(1208-1224),此时陆游已年近八旬。陆游一生坚决主张北伐抗金、收复中原,却屡遭主和派排挤,仕途坎坷;晚年闲居乡间仍念念不忘复国大业,而南宋朝廷苟且偷安、奸佞当道,全无北伐之志。诗人回顾一生壮志难酬,胸中积郁的悲愤与不甘尽数抒发于此诗,既是对自身失意的慨叹,更是对朝廷苟安政策的痛斥。

艺术赏析

  1. 用典精当,借古讽今: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从蔺相如、范增到张纲、董龙,再到刘邦、九世复仇的古训,既以古代智勇之士反衬当世奸佞的庸碌,又借古事抒发自身悲愤,将个人失意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含蓄有力地批判了朝廷的苟安政策。
  2. 直抒胸臆,情感浓烈:全诗情感起伏层层递进,从开篇的壮志豪情,到中间的失意困顿,再到最后的质问与呐喊,最后以“龊龊生死真吾羞”收束,将慷慨悲壮的情怀推向顶点,语言沉郁顿挫,充满乐府诗的苍凉质感。
  3. 体裁自由,气韵流转:此诗为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随着情感起伏自由变换节奏。如“胡不为长星万丈扫幽州?”“胡不如昔人图复九世雠?”两句反问,语势凌厉,将诗人的愤懑与质问直接传递给读者,极具感染力。
  4. 意象鲜明,寄托深远:以“天马龙”“云梦胸”象征壮志与胸怀,以“宝剑雷吼”象征未泯的壮志,以“长星扫幽州”寄托收复故土的理想,意象鲜明且意蕴深厚,将抽象的家国情怀具象化。

常见问题

《悲歌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悲歌行》的作者是陆游,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悲歌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悲歌行》是陆游晚年的悲愤之作,诗人借历史典故讽喻当世,先以胸怀寰宇的壮士自况,斥当朝奸佞如董龙之流不值一提,抒发自身宦海蹭蹬、壮志难酬的失意,最后以质问之语痛斥朝廷苟安,表达了至死不渝的报国之志与羞于庸碌苟活的慷慨情怀。

《悲歌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的作品,约作于嘉定年间(1208 1224),此时陆游已年近八旬。陆游一生坚决主张北伐抗金、收复中原,却屡遭主和派排挤,仕途坎坷;晚年闲居乡间仍念念不忘复国大业,而南宋朝廷苟且偷安、奸佞当道,全无北伐之志。诗人回顾一生壮志难酬,胸中积郁的悲愤与不甘尽数抒发于此诗,既是对自身失意的慨叹,更是对朝廷苟安政策的痛斥。

《悲歌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当,借古讽今 :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从蔺相如、范增到张纲、董龙,再到刘邦、九世复仇的古训,既以古代智勇之士反衬当世奸佞的庸碌,又借古事抒发自身悲愤,将个人失意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含蓄有力地批判了朝廷的苟安政策。 2. 直抒胸臆,情感浓烈 :全诗情感起伏层层递进,从开篇的壮志豪情,到中间的失意困顿,再到最后的质问与呐喊,最后以“龊龊生死真吾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