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

这首五言律诗是陆游晚年闲居之作，诗人以深夜独坐的所见所闻所感为脉络，描绘了深冬寒夜的清冷景象，借景抒发自身衰老孤寂、壮志难伸的沉郁心绪，将日常闲居的淡远与身世之慨融为一体。

1. 饼饵支遥夜，薪烝御早寒：饼饵，泛指饼类食物，此处指诗人深夜简单的充饥之物；支，支撑、度过；遥夜，漫漫长夜。薪烝，柴禾与取暖燃料（“烝”同“蒸”，代指燃火取暖的柴薪）；御，抵御；早寒，深夜的清寒。此句意为：以粗饼充饥度过漫漫长夜，烧柴取暖抵御深夜的寒意。
2. 卧闻风浩荡，起视斗阑干：卧闻，躺卧时听到；浩荡，形容风声宏大壮阔。起视，起身察看；斗阑干，北斗星横斜纵横，指代夜深将晓（“阑干”指纵横交错的样子）。此句意为：躺卧时听得风声浩荡，起身望见北斗星横斜天际。
3. 鸡怯飞霜重，鸦惊出月残：怯，因寒冷而畏缩；飞霜，飘落的霜雪。鸦惊，乌鸦被声响惊动；出月残，在残月的微光中惊飞而出。此句意为：寒鸡因霜重天寒不敢啼鸣，残月之下惊起鸦群四散飞散。
4. 挑灯搔短发，顾影发吾叹：挑灯，拨动油灯的灯芯使灯火明亮；搔短发，以手抓挠稀疏的头发，暗指年华老去、鬓发稀疏。顾影，看着自己的身影；发吾叹，发出我的慨叹。此句意为：挑亮灯烛搔着稀疏的短发，望着自己的身影不禁发出声声长叹。

粗饼充饥挨过漫漫长夜，烧柴取暖抵御深夜清寒。
躺卧时听得风声浩荡，起身望见北斗横斜天畔。
寒鸡怯于霜重不敢啼鸣，残月里惊起鸦群飞散。
挑亮灯烛搔着稀疏短发，顾看身影不禁声声长叹。

此诗具体创作年份未详，结合诗中“短发”“搔首”“发吾叹”的内容，可推断为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虽退居家乡，过着闲适的村居生活，但始终心怀家国，壮志未酬的郁愤常寓于日常闲居的诗作之中。此诗便是诗人深夜独坐时，由寒夜清冷景物触发身世之慨的即兴之作，体现了其晚年诗歌平易沉郁的风格特点。

1.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以“夜坐”为核心线索，从“饼饵支夜”“薪烝御寒”的夜中初景，到“卧闻风起”“起视星斗”的动静转换，再到“鸡怯鸦惊”的寒夜细节，最后以“挑灯顾影”的自叹收束，层层递进，将外景与内心情绪自然融合，流转自然。
2. 意象营造凄清：诗人选取“饼饵”“薪烝”“风浩荡”“斗阑干”“飞霜”“残月”等日常而清冷的意象，勾勒出深冬深夜的孤寂氛围，以淡远的景物烘托内心的沉郁。
3. 对仗工整自然：作为五言律诗，颔联“卧闻风浩荡，起视斗阑干”与颈联“鸡怯飞霜重，鸦惊出月残”对仗精巧，颈联以“鸡怯”对“鸦惊”、“飞霜重”对“出月残”，严整中不失灵动，以禽鸟的动态烘托深夜的寒冷与静谧。
4. 细节与抒情结合：尾联“挑灯搔短发，顾影发吾叹”以“搔短发”“顾影”的细节动作，直接抒发年华老去、身世飘零的慨叹，将景中含蓄的情绪转为直抒胸臆，沉郁顿挫，真挚动人。
5. 语言风格平易：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无刻意雕琢之辞，以日常琐事与景物入诗，却能于平淡中见深沉，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无意于工而无不工”的平易沉郁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