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长歌行》是陆游抒怀言志的七言歌行代表作,以豪迈起笔,先抒发渴望建功立业、恢复中原的壮志,继而抒发年华老去、报国无门的沉郁悲愤,后以痛饮抒怀、匣剑有声重燃豪情,最终以期盼北伐凯旋作结,尽显诗人“铁马冰河”的报国之志与壮志难酬的矛盾心境。
长歌行
犹当出作李西平,手枭逆贼清旧京。
金印煌煌未入手,白发种种来无情。
成都古寺卧秋晚,落日偏傍僧窗明。
岂其马上破贼手,哦诗长作寒螿鸣?
兴来买尽市桥酒,大车磊落堆长缾。
哀丝豪竹助剧饮,如钜野受黄河倾。
平时一滴不入口,意气顿使千人惊。
国雠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
何当凯还宴将士,三更雪压飞狐城。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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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作安期生,醉入东海骑长鲸。
安期生:传说中秦代仙人,曾与秦始皇长谈三日夜,后醉入东海骑鲸而去,后世常以“骑鲸”喻豪迈超脱的名士生涯。长鲸:巨鲸,代指遨游江海的豪迈意象。句意:人生若不能成为安期生那样的仙人,便要醉入东海,骑乘长鲸遨游四方。 -
犹当出作李西平,手枭逆贼清旧京。
李西平:唐代名将李晟,唐德宗时平定朱泚叛乱、收复长安,封西平郡王,为中兴名将。枭:斩首示众。旧京:代指北宋故都汴京(今开封),此处借指中原失地。句意:即便不能成仙,也当如李西平般,亲手斩杀逆贼,收复旧都。 -
金印煌煌未入手,白发种种来无情。
金印煌煌:指高官显爵的印信,代指建功立业后的功名。种种:头发花白稀疏的样子。句意:显赫的官印尚未到手,花白稀疏的白发却已无情地爬上鬓边。 -
成都古寺卧秋晚,落日偏傍僧窗明。
成都古寺:陆游此时闲居成都梵安寺(一说大慈寺)。秋晚:秋日傍晚。傍通“旁”,映照。句意:秋日傍晚,我闲卧在成都古寺之中,落日余晖偏偏映照在僧房窗棂上,分外明亮。 -
岂其马上破贼手,哦诗长作寒螿鸣?
岂其:难道。马上破贼手:指诗人早年从军、亲历战场的勇武之手。哦诗:吟诗作诗。寒螿(jiāng):寒蝉,秋日悲鸣的蝉,此处喻指诗人只能以吟诗抒发悲慨,而非驰骋疆场。句意:难道我这曾提刀破贼的手,只能终日吟诗,如寒蝉般悲鸣? -
兴来买尽市桥酒,大车磊落堆长缾。
市桥:成都城南万里桥,为当时繁华商贸场所。磊落:错落堆积的样子。长缾(píng):即长瓶,代指酒坛。句意:兴致来时便买尽市桥的美酒,大车满载,酒坛堆得错落高耸。 -
哀丝豪竹助剧饮,如钜野受黄河倾。
哀丝豪竹:指管弦乐器,丝代弦乐、竹代管乐,此处形容乐声悲壮激昂。剧饮:痛饮。钜野:古代大湖泽(今山东巨野一带),此处以钜野泽容纳黄河洪水,比喻酒势浩大。句意:悲壮的管弦乐声伴着痛饮,酒势如钜野泽吞纳黄河倾泻的洪流。 -
平时一滴不入口,意气顿使千人惊。
意气:气概、豪情。句意:平日我滴酒不沾,今日豪情勃发,满座宾客皆为之惊叹。 -
国雠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
国雠通“国仇”,指靖康之变中北宋灭亡的国耻。匣中宝剑夜有声:化用《晋书》中双剑鸣于匣的典故,喻指宝剑仍有锋芒,诗人报国之志未泯。句意:国仇家恨尚未昭雪,壮士却已垂老,匣中宝剑夜夜发出铮然声响。 -
何当凯还宴将士,三更雪压飞狐城。
何当:何时能够。凯还:凯旋归来。飞狐城:即飞狐关(今河北涞源一带),北宋与辽金对峙的边防要地,代指北伐战场。句意:何时才能凯旋归来,在三更雪压飞狐关的夜里,宴请将士共庆胜利?
现代译文
人生若不能做那乘鲸游海的安期生,
便要如李西平般驰骋沙场,手斩逆贼收复旧京。
可高官显爵尚未到手,
满头白发已无情地悄然滋生。
秋日傍晚,闲卧在成都古寺之中,
落日余晖偏偏照进僧窗,分外明亮。
难道我这曾提刀破贼的手,
只能终日吟诗,如寒蝉般悲鸣?
兴致来时便买尽市桥的美酒,
大车满载,酒坛堆得错落高耸。
悲壮的管弦乐声伴着痛饮,
酒势如钜野泽吞纳黄河倾泻的洪流。
平日我滴酒不沾,
今日豪情勃发,满座皆惊。
国仇家恨尚未昭雪,壮士却已垂老,
匣中宝剑夜夜发出铮然的声响。
何时才能凯旋归来,
在三更雪压飞狐关的夜里,宴请将士同庆胜利?
创作背景
这首诗约作于宋孝宗淳熙元年(1174年),时年陆游50岁,正任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闲居成都。此前陆游曾在南郑(今陕西汉中)参与川陕宣抚使王炎幕府,亲历抗金前线并提出北伐方略,却因朝廷主和派阻挠未能施展抱负,后被调回成都,过着相对闲适的幕府生活。诗人虽身处闲淡环境,却始终心系中原故土,壮志未泯,此诗正是他在报国无门、年华渐老的心境下,抒发内心矛盾与豪情的代表作,学界对其创作时间的考证以陆游在成都的生活经历为核心依据,观点基本统一。
艺术赏析
- 结构章法:全诗采用“豪迈起笔—沉郁转折—豪情再扬—壮志收尾”的跌宕结构。开篇以安期生、李西平的典故立下报国宏志,随即转入“金印未得,白发先至”的现实困境,通过反问句将悲愤推向高潮;随后以“买酒剧饮”的狂放之举消解悲慨,又以“匣中宝剑夜有声”重燃报国之志,最终以“凯还飞狐城”的期盼收束,尽显诗人雄心与沉郁的矛盾统一。
- 用典与意象: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安期生、李西平、匣中宝剑等典故既贴合诗人的志向与处境,又增强了作品的厚重感。意象运用极具象征意义:“长鲸”“破贼手”象征勇武豪迈,“寒螿”“白发”象征壮志难伸的悲戚,“宝剑夜鸣”象征未泯的报国之志,“飞狐城”直指北伐战场,将个人情志与家国情怀紧密结合。
- 风格与语言:全诗为七言歌行体,平仄自由、句式错落,兼具李白歌行的豪放飘逸与杜甫歌行的沉郁顿挫。语言刚健质朴,既有“大车磊落堆长缾”“如钜野受黄河倾”的壮阔场面描写,又有“白发种种来无情”“落日偏傍僧窗明”的细腻抒情,刚柔并济,将豪放与沉郁融为一体。
- 对比手法:多处运用对比强化情感张力,如“马上破贼手”与“寒螿鸣”的身份对比、“平时一滴不入口”与“意气顿使千人惊”的情态对比、“国雠未报”与“壮士老”的时空对比,深刻凸显了诗人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
常见问题
《长歌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长歌行》的作者是陆游,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长歌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长歌行》是陆游抒怀言志的七言歌行代表作,以豪迈起笔,先抒发渴望建功立业、恢复中原的壮志,继而抒发年华老去、报国无门的沉郁悲愤,后以痛饮抒怀、匣剑有声重燃豪情,最终以期盼北伐凯旋作结,尽显诗人“铁马冰河”的报国之志与壮志难酬的矛盾心境。
《长歌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约作于宋孝宗淳熙元年(1174年),时年陆游50岁,正任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闲居成都。此前陆游曾在南郑(今陕西汉中)参与川陕宣抚使王炎幕府,亲历抗金前线并提出北伐方略,却因朝廷主和派阻挠未能施展抱负,后被调回成都,过着相对闲适的幕府生活。诗人虽身处闲淡环境,却始终心系中原故土,壮志未泯,此诗正是他在报国无门、年华渐老的心境下,抒发内心矛盾与豪情的代表作...
《长歌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章法 :全诗采用“豪迈起笔—沉郁转折—豪情再扬—壮志收尾”的跌宕结构。开篇以安期生、李西平的典故立下报国宏志,随即转入“金印未得,白发先至”的现实困境,通过反问句将悲愤推向高潮;随后以“买酒剧饮”的狂放之举消解悲慨,又以“匣中宝剑夜有声”重燃报国之志,最终以“凯还飞狐城”的期盼收束,尽显诗人雄心与沉郁的矛盾统一。 2. 用典与意象 :多处化用经典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