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为王安石与友人的唱和之作,以日常烘虱琐事为切入点,先细致描摹虱患之恼人,随后借烘虱过程生发议论,以虱喻奸,将小小虱子与贪残权贵、历代乱臣贼子相类比,讽刺其势极必亡的结局,兼具生活意趣与深刻的政治批判意味。
和王乐道烘虱
施施众虱当此时,择肉甘於虎狼饿。
咀啮侵肤未云已,爬搔次骨终无那。
时时对客辄自扪,千百所除才几个。
皮毛得气强复活,爪甲流丹真暂破。
未能汤休取一空,且以火攻令少挫。
踞炉炽炭已不暇,对龟张衣诚未过。
飘零乍若蛾赴灯,惊扰端如蚁施磨。
欲殴百恶死焦灼,肯贷一凶生弃播。
已观细黠无所容,未放老奸终不堕。
然脐郿坞患溢世,焚宝鹿台身易货。
冢中燎入化秦尸,池上焮随迁莽坐。
彼皆势极就烟埃,况汝命轻俟涕唾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秋暑汗流如炙輠:秋老虎暑热逼人,汗流浃背如同置身烧烫的铜锅之上。炙輠:古代以火烧锅烹人的酷刑,此处形容酷暑酷热。
- 敝衣湿蒸尘垢涴:破旧衣衫被汗水浸湿熏蒸,沾满尘垢污秽。敝衣:破旧衣物;涴(wò):污染、玷污。
- 施施众虱当此时:一众虱子正趁此湿热时节缓慢爬行。施施:缓步爬行的样子。
- 择肉甘於虎狼饿:它们专挑嫩肉下口,贪婪程度胜过饥饿的虎狼。甘於:比……更为甚。
- 咀啮侵肤未云已:啃咬肌肤的动作从未停止。咀啮:啃咬;未云已:没有停歇。
- 爬搔次骨终无那:抓挠直达骨髓,却终究无可奈何。次骨:入骨;无那:即“无奈”。
- 时时对客辄自扪:时常当着宾客的面,不住抓挠身体。扪:抚摸、抓挠。
- 千百所除才几个:抓下的虱子成百上千,却仅除掉寥寥数只。
- 皮毛得气强复活:虱子借着烘炉的热气,在衣缝里勉强复苏。
- 爪甲流丹真暂破:指甲缝沾染了虱子的鲜血,不过暂时杀死了几只。流丹:流出血色。
- 未能汤休取一空:没能用热水彻底将虱子赶尽杀绝。(“汤休”亦有版本作“汤沐”,指以热水烫杀)
- 且以火攻令少挫:姑且用火攻的办法,稍稍挫败它们的气焰。
- 踞炉炽炭已不暇:此刻炉炭正旺,已来不及备汤烫杀。踞炉:靠在炉边。
- 对龟张衣诚未过:展开衣物对着烘炉烘烤,实在不算过分。对龟:一说为“对炉”之讹,或指以龟形烘具承火,此处以展开衣物烘烤为合理解读;张衣:展开衣衫。
- 飘零乍若蛾赴灯:飘落的虱子恰似飞蛾扑火,纷纷坠地。
- 惊扰端如蚁施磨:惊动的群虱如同蚂蚁在磨盘上乱爬(亦作“蚁旋磨”),形容纷乱奔走之态。端如:正如同。
- 欲殴百恶死焦灼:本想打死这满衣恶虫,却被炭火烤得焦灼难耐。
- 肯贷一凶生弃播:怎肯放过这凶物,让它逃脱散播。贷:宽恕、放过。
- 已观细黠无所容:已见狡黠的小虱子无处藏身。细黠:狡黠的小虱。
- 未放老奸终不堕:绝不让老奸巨猾的虱子最终逃脱。堕:逃脱、落下。
- 然脐郿坞患溢世:董卓在郿坞筑坞堡,死后肚脐被点燃,祸患遍布天下。然脐:董卓被杀后脂肪流溢,守尸吏以其脐为灯;郿坞:董卓的私人坞堡。
- 焚宝鹿台身易货:商纣王登鹿台焚烧宝玉,最终身死国灭。鹿台:纣王宫苑高台,纣王自焚于此;身易货:自身性命被更替,指被杀。
- 冢中燎入化秦尸:项羽焚烧秦宫室、掘开始皇陵,焚毁了始皇尸身。
- 池上焮随迁莽坐:王莽宫中沧池被焚烧,他的皇位也随之易主。池上:指王莽宫中沧池;焮(xìn):焚烧;迁莽坐:王莽被推翻,皇位易主。
- 彼皆势极就烟埃:这些人(董卓、纣王、始皇、王莽)权势达极顶,最终都化为烟尘。
- 况汝命轻俟涕唾:何况你这小小虱子,命如草芥,只待被涕唾消灭。俟:等待。
现代译文
秋暑蒸腾汗流如注,恰似铜锅炙烤之苦,
敝衣沾汗蒸起尘垢,满身污秽不堪。
一众虱子趁此湿热,缓缓爬动周身,
专挑嫩肉下口,贪婪胜过饿虎饥狼。
啃咬肌肤一刻不停,抓挠直入骨缝,
我却无可奈何,只能徒劳地挠痒。
时常当着宾客的面,不住摩挲抓挠,
抓下的虱子成百上千,却才除掉寥寥几个。
它们借着烘炉热气,在衣缝里勉强复活,
指甲缝里沾染鲜血,不过暂时杀了几只。
没能用热水彻底将它们赶尽杀绝,
姑且用火攻,稍稍挫一挫它们的气焰。
此刻炉炭正旺,已来不及备汤烫杀,
展开衣服对着烘炉烘烤,实在不算过分。
飘落的虱子恰似飞蛾扑火,纷纷坠地,
惊动的群虱如同蚂蚁乱爬磨盘。
本想打死这满衣恶虫,却被炭火烤得焦灼,
怎肯放过这凶物,让它逃脱散播?
已见狡黠小虱无处藏身,
绝不让老奸巨猾的虱子最终逃脱。
董卓郿坞被焚脐,祸患遍天下,
纣王鹿台焚宝玉,身死国灭换了江山。
始皇陵被项羽焚烧,尸身化为灰烬,
王莽沧池被焚,皇位也随之易主。
那些人皆是权势滔天,最终化为烟尘,
何况你这小小虱子,命如草芥,只待涕唾消亡。
创作背景
此诗为王安石与友人王乐道(王令,字逢原,北宋文学家)的唱和之作,具体创作时间学界尚无定论,多认为作于王安石早年入京为官或变法改革前后。当时北宋社会积弊渐深,官场奸佞当道,王安石借烘虱这一日常琐事托物言志,抒发对贪残权贵的憎恶,暗含整顿吏治、推行新政的政治理念。
艺术赏析
- 以小见大,托物讽喻:全诗从日常烘虱的平凡小事切入,先描摹虱患的恼人细节,随后将虱子与贪残权贵、历代乱臣贼子相类比,将个人生活体验与宏大政治批判结合,使寻常琐事拥有了深刻的社会意义。
- 用典精当,借古喻今:诗中化用董卓郿坞燃脐、纣王鹿台自焚、项羽焚秦陵、王莽篡汉败亡等典故,将历史乱臣的结局与虱子命运呼应,讽刺权势者势极必亡的必然规律,增强了批判的厚重感。
- 议论化与生活化结合:作为宋诗“以文为诗”的典型作品,全诗兼具叙事、描写、议论与抒情,既有烘虱过程的生动细节,又有直接的政治议论,语言通俗诙谐却不失深刻,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的特点。
- 比喻生动形象:以“蛾赴灯”“蚁施磨”比喻虱子在火攻下的状态,以“虎狼饿”形容虱子的贪婪,将微小的虱子刻画得鲜活可感,强化了讽刺效果。
常见问题
《和王乐道烘虱》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和王乐道烘虱》的作者是王安石,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和王乐道烘虱》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王安石与友人的唱和之作,以日常烘虱琐事为切入点,先细致描摹虱患之恼人,随后借烘虱过程生发议论,以虱喻奸,将小小虱子与贪残权贵、历代乱臣贼子相类比,讽刺其势极必亡的结局,兼具生活意趣与深刻的政治批判意味。
《和王乐道烘虱》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为王安石与友人王乐道(王令,字逢原,北宋文学家)的唱和之作,具体创作时间学界尚无定论,多认为作于王安石早年入京为官或变法改革前后。当时北宋社会积弊渐深,官场奸佞当道,王安石借烘虱这一日常琐事托物言志,抒发对贪残权贵的憎恶,暗含整顿吏治、推行新政的政治理念。
《和王乐道烘虱》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以小见大,托物讽喻 :全诗从日常烘虱的平凡小事切入,先描摹虱患的恼人细节,随后将虱子与贪残权贵、历代乱臣贼子相类比,将个人生活体验与宏大政治批判结合,使寻常琐事拥有了深刻的社会意义。 2. 用典精当,借古喻今 :诗中化用董卓郿坞燃脐、纣王鹿台自焚、项羽焚秦陵、王莽篡汉败亡等典故,将历史乱臣的结局与虱子命运呼应,讽刺权势者势极必亡的必然规律,增强了批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