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

本诗以金陵长干古刹旁的二泉为核心描写对象，记录了泉水从废弃壅塞到被整治疏通的全过程，兼具写景、叙事与议论。诗歌既展现了整治泉水后农田灌溉、民生便利的景象，也借泉事抒发了对水利兴修、民生治理的深沉思考，整体风格平实沉挚。

1. 宋兴古刹今长干，灵曜喜殿荒檀栾。

   • 宋兴：此处代指宋地（金陵为宋之江南西路江宁府）；古刹：古老的寺庙；长干：金陵（今南京）古地名，即长干里；灵曜喜殿：疑为“灵曜殿”之传抄讹误，指灵曜寺的殿宇；荒：荒芜；檀栾：语出司马相如《上林赋》“檀栾婵娟”，原指竹丛柔美，后常以代指翠竹。
   • 句意：宋朝故地的古老寺庙，如今坐落在金陵长干里，灵曜寺的殿宇早已荒芜，只剩一片茂密的翠竹。

2. 二泉相望弃不渫，西泉尚絫三石盘。

   • 二泉：指灵曜寺旁相邻的两处泉眼；相望：彼此毗邻；弃不渫（xiè）：被废弃而未疏浚；渫，疏浚、疏通；尚絫（lěi）：还堆积着；絫，同“累”；三石盘：三块盘状的石质泉台或堆砌物。
   • 句意：两处泉水相邻却被废弃不再疏浚，西边的泉眼上，还堆着三块斑驳的石盘。

3. 其流散漫为沮洳，稍集小砾生微澜。

   • 散漫：水流散乱漫溢；沮洳（jù rù）：低湿泥泞的地带；稍集：渐渐淤积；小砾：细小沙石；微澜：细碎的水面波纹。
   • 句意：泉水四散漫流，汇成低湿的泥地，渐渐淤积起细沙碎石，水面仅泛起细碎波纹。

4. 车泉土梗久蔽塞，穿治乃见甃甓完。

   • 车泉：疑为“东泉”之传抄讹误，与前“西泉”对应；土梗：泥土堵塞；蔽塞：壅塞不通；穿治：开凿整治；甃甓（zhòu pì）：用砖砌成的泉池、井壁。
   • 句意：东泉眼被泥土长久堵塞，开凿整治后，才露出完好的砖砌泉池。

5. 道人慈哀波及远，沟荡两取合土山。

   • 道人：此处指寺庙僧人；慈哀：慈悲仁爱；波及远：恩泽惠及四方；沟荡：沟渠；两取：取用两处泉水；合土山：堆砌加固用的土山（指整治泉池时的土方工程）。
   • 句意：僧人慈悲仁爱，恩泽惠及远方，将两处泉水的沟渠疏通，还堆砌起加固用的土山。

6. 山前灌输各自足，辘轳罢转井口闲。

   • 山前：指寺庙山前的农田；灌输：引水灌溉；各自足：各得充足水源；辘轳（lù lu）：井上汲水的起重装置；罢转：停止转动（无需再费力汲水）；井口闲：泉井口显得清闲。
   • 句意：山前的农田引水灌溉都能得到充足水源，汲水的辘轳不再转动，泉井口也变得清闲。

7. 取遥比甘觉近美，与旧争冽知新寒。

   • 取遥：取用远处泉水对比；比甘：比较甘甜；近美：近处整治后的泉水更甜美；与旧：与原有泉水；争冽：比试清冽；新寒：新泉水质更清冷甘冽。
   • 句意：拿远处的泉水相比，才觉近处整治后的泉水更甜美；和旧泉比试清冽，更觉新泉澄澈清冷。

8. 爞爞夏秋百源乾。

   • 爞爞（chóng chóng）：形容夏季炎热干旱的样子；百源：众多泉源；乾：同“干”，干涸。
   • 句意：在炎热干旱的夏秋时节，无数泉源都会干涸。

9. 抱瓮复道愁蹒跚。

   • 抱瓮：语出《庄子·天地》，指用瓮汲水，后泛指费力取水；复道：又说、再者；愁蹒跚：发愁于步履蹒跚（指年老体衰者取水艰难）。
   • 句意：旱季里人们只能抱着瓮取水，又要发愁于步履蹒跚、取水费力。

10. 疾倾横逗势未足，嗟此善利何时殚。

    • 疾倾：水流快速倾泻；横逗：横流萦绕；势未足：水量仍显不足；嗟：叹息；善利：有益的水利设施；殚（dān）：穷尽、长久惠及。
    • 句意：泉水快速倾泻横流，水量仍显不足，叹息这样有益的水利，何时才能长久惠及百姓。

11. 虑长易脆有大檀，伐坚羌庐窟孱颜。

    • 虑长：考虑长远使用；易脆：容易脆弱损坏；大檀：坚实的檀木，代指坚固建材；伐坚：砍伐坚硬木料；羌庐：疑指羌地出产的硬木；窟孱颜（chán yán）：开凿险峻山崖获取石材。
    • 句意：考虑到长远使用易损，需用坚实的檀木建材；砍伐坚硬的硬木，开凿险峻山崖获取石材。

12. 金多匠手肯出巧，风水千里安知难。

    • 金多：资金充足；匠手：技艺精湛的工匠；肯出巧：愿意施展精巧技艺；风水千里：疑指绵延千里的引水水利工程；安知难：哪里知道其中的艰难。
    • 句意：只要资金充足，工匠便肯施展精巧技艺，可绵延千里的引水工程，哪里知道其中的艰难。

13. 没羽之虎行林间，箨龙失赋因藏跧。

    • 没羽之虎：语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指箭射入虎身没入箭羽的猛虎，此处喻指治理中的隐患；箨龙（tuò lóng）：竹笋的别称，此处代指泉边竹丛；失赋：失于管理养护；藏跧（quán）：蜷缩隐藏。
    • 句意：猛虎在林间出没（喻指隐患丛生），泉边的竹丛失于管理，只能蜷缩隐藏。

14. 循除静投悲瑟瑟，映瓦微

    • 循除：沿着寺庙台阶；静投：静静映照着光影；悲瑟瑟：形容水声或光影的凄清；本句为残篇收尾，未完成。
    • 句意：沿着台阶静静望去，只听得水声凄清，映着瓦当的光影（残句未完）。

宋朝故地的古老寺庙，如今坐落在金陵长干里，
灵曜寺的殿宇早已荒芜，只剩一片茂密的翠竹。
两处泉水相邻，却被废弃不再疏浚，
西边的泉眼上，还堆着三块斑驳的石盘。
泉水四散漫流，汇成低湿的泥地，
渐渐淤积起细沙碎石，水面只泛着细碎波纹。
东泉眼被泥土长久堵塞，
开凿整治后，才露出完好的砖砌泉池。
僧人慈悲仁爱，恩泽惠及四方，
将两处泉眼的沟渠疏通，堆砌起加固用的土山。
山前的农田引水灌溉，都能得到充足水源，
汲水的辘轳不再转动，泉井口也变得清闲。
拿远处的泉水相比，才觉近处的新泉更甜美，
和旧泉比试清冽，更觉新泉澄澈清冷。
在炎热干旱的夏秋时节，无数泉源都会干涸，
人们只能抱着瓮取水，又要发愁于步履蹒跚。
泉水快速倾泻横流，水量仍显不足，
叹息这有益的水利，何时才能长久惠及百姓。
考虑到长远使用易损，需用坚实的檀木建材，
砍伐坚硬的硬木，开凿险峻山崖获取石材。
只要资金充足，工匠便肯施展精巧技艺，
可绵延千里的引水工程，哪里知道其中的艰难。
猛虎在林间出没，隐患丛生，
泉边的竹丛失于管理，只能蜷缩隐藏。
沿着台阶静静望去，只听得水声凄清，映着瓦当的光影（残）。

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今南京），常游历当地古刹名胜，长干里为金陵旧地，灵曜寺为当地现存古寺之一。此诗为其探访灵曜寺时所作，结合其生平来看，王安石早年主持变法时推行“农田水利法”，大力兴修民间水利，此诗既记录了当地泉水整治的实景，也融入了他对水利兴修、民生治理的思考，体现了其晚年仍关注民生的情怀。诗作残佚大概率为传抄过程中丢失后续内容，现存版本仅存上述完整诗句。

1. 叙事线索清晰，景事融合自然：全诗以“泉水废弃-疏浚整治-利民实用”为叙事主线，将景物描写嵌入叙事之中，从荒芜的旧泉景到整治后的清泉胜景，画面层次分明，完整展现了古刹泉池的变迁过程。
2. 用典贴切，意蕴丰厚：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抱瓮”出自《庄子》，形象表现旱季取水之艰；“没羽之虎”化用李广射虎典故，喻指水利治理中的潜在隐患，用典自然不生硬，拓展了诗歌的思想内涵。
3. 议论化与抒情结合：诗歌后半部分由景及理，借泉水整治的难易、兴修水利的成本与挑战，抒发了对民生水利、治国理政的深沉思考，体现了王安石“以文为诗”、议论化的典型创作风格。
4. 语言平实冲淡，兼具质感：全诗语言质朴凝练，以白描手法展现景物与事件，无刻意雕琢之语，却能在平实的叙述中传递出沉挚的人文关怀，契合王安石晚年诗风冲淡平实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