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板二首

这首诗是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时期的作品，以园中“车载板”鸟的啼鸣为核心意象，借与野鸟的唱和互动，抒发了对生死的通透体悟：将生死视作自然常态，看淡世事浮沉，表达了回归自然、超脱旷达的心境，同时暗含对官场喧嚣的厌倦。

1. 荒哉我中园，珍果所不产：荒哉，荒芜破败的样子；中园，指自家宅园；珍果，珍贵奇异的果品。句意：我家的园子何其荒芜啊，连珍异的果品都无法生长。
2. 朝暮惟有鸟，自呼车载板：朝暮，早晚；惟有，只有；车载板，指一种野鸟的啼鸣声，其声近似“车载板”，后世亦以此称呼该类野鸟。句意：早晚之间，园中只有这只野鸟，不停地发出“车载板”的啼鸣。
3. 楚人闻此声，莫有笑而莞：楚人，王安石晚年居江宁（今南京，古属楚地），此处代指当地乡人；莫有，没有谁；笑而莞，笑着莞尔。句意：乡邻们听到这啼声，从不会有人莞尔发笑。
4. 而我更歌呼，与之相往返：更，交替、相和；歌呼，歌唱呼答；相往返，互相唱和应答。句意：唯有我与它对唱呼答，彼此往来唱和。
5. 视遇若抟黍，好音而睍睆：视遇，看待、对待；抟黍，古指黄雀一类的小鸟，亦指以黍米抟成的鸟食；睍睆，形容鸟叫声清和圆润。句意：我待它如同林间的黄雀一般，偏爱它清婉圆润的啼鸣。
6. 壤壤生死梦，久知无可拣：壤壤，纷乱繁杂的样子；无可拣，没有什么可挑选，指死生本为自然之理，无须强求。句意：世间生死之事纷乱不过一场大梦，我早已知晓，死生本无什么可刻意拣选。
7. 物弊则归土，吾归其不晚：物弊，万物衰败腐朽；归土，归于泥土，代指死亡；吾归，我的归宿（指死亡）；其不晚，并不算太迟。句意：万物衰败终将归于尘土，我的归宿也不算太晚。
8. 归欤汝随我，可相蒿里挽：归欤，归去吧；汝，指啼鸣的野鸟；蒿里，古代指死者葬地，亦代指送葬的挽歌；挽，挽歌，送葬时唱的哀歌。句意：去吧，你随我一同归去，待到葬地，可与我同唱挽歌。

我家的园子何其荒芜啊，连珍异的果品都无从生长。
早晚之间，只有一只野鸟，啼鸣声声恰似“车载板”。
乡邻们听见这叫声，从不会莞尔一笑。
唯有我，与它相和对唱，彼此唱答往返。
我待它如同林间的黄雀，偏爱它啼声清婉圆润。
世间生死纷乱不过一场大梦，我早已知晓，死生本无什么可拣选。
万物衰败终将归于尘土，我的归宿也不算太迟。
去吧，你随我一同归去，待到蒿里，可与我同挽哀歌。

王安石晚年两次罢相后，退居江宁（今南京）钟山，远离北宋朝堂的新旧党争漩涡，心境逐渐从早年的锐意改革转向平和旷达。期间他经历了独子王雱早逝、自身多病等人生变故，对生死有了更为通透的体悟。此诗借园中寻常野鸟的啼鸣，以拟人化的方式构建与鸟的互动，实则是借闲适的日常场景，抒发自己看淡生死、厌倦官场浮沉、渴望回归自然的心境，体现了其晚年诗歌融合禅理与道家思想的特点。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为其晚年退居钟山时期的作品。

1. 以小见大，意蕴深厚：全诗以园中不起眼的“车载板”鸟鸣为核心意象，从日常园居小事切入，延伸至对生死大义的思考，将私人化的退居心境与普遍的生命哲学结合，意境平淡却藏有深意。
2. 拟人互动，消解落寞：将野鸟拟人化，与之“歌呼往返”，把孤寂的园居生活转化为与自然生灵的互动，营造出超脱世俗的闲适氛围，消解了退居的落寞感。
3. 哲理自然，语言质朴：全诗为七言古体，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规则，未用生僻典故，语言平实浅近，却将“生死如梦”“物敝归土”的道家哲理自然融入其中，体现了王安石晚年“半山诗”平淡含蓄、兼具理趣的风格特点。
4. 情感递进，基调旷达：从开篇园居的荒芜孤寂，到与鸟唱和的闲适自得，再到对生死的通透释然，情感层层递进，最终归于超脱旷达的心境，展现了诗人晚年的精神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