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宋诗是王安石晚年参悟道家修身之理的作品,以“真人”(道家得道者)为核心意象,先描绘真人超脱世俗、化浊为清的至高境界,再对比世人被外物扰心的迷乱状态,阐发道家“死心废形”“廓然无营”的修身要义,最终以铭文自警,抒发了对精神超脱的向往与自我鞭策的心境。
真人
能纳秽若净,能易膻使馨。
能解身赫赫,能逆如冥冥。
日唯汝心撄,而汝耳目荧。
廓然而无营,其孰扰汝灵。
神奇实主汝,厥通莫之令。
嘻予岂不知,黄帝与焦螟。
死心而废形,乃可少闻霆。
顾今亲遘之,於吾独剽聆。
刳心事斯语,自儆以书铭。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予常值真人,能藏毒而宁。
予:我。值:遇见。真人:道家称体悟大道、超脱世俗的得道之人。藏毒:化除心性中毒害本真的世俗杂念。宁:安宁自在。
句意:我曾遇见过得道的真人,他能化除心性的尘垢,始终保持心境安宁。 - 能纳秽若净,能易膻使馨。
纳:容纳、化除。秽:指代世俗的污浊杂念。膻(shān):腥臊之气,代指世俗的浊恶习气。馨:香气,代指清净高洁的本真状态。
句意:他能将世俗的污浊杂念如同洗净一般化除,能将浊恶的习气转化为高洁的本真。 - 能解身赫赫,能逆如冥冥。
解:消解、摆脱。赫赫:本指显耀盛大,此处指代世俗功名利禄带来的躁动纷扰。逆:超脱世俗常规,契合大道。冥冥:幽微玄妙的大道境界。
句意:他能消解自身被世俗功名裹挟的躁动,能超脱世俗常规而契合大道的幽微玄妙。 - 日唯汝心撄,而汝耳目荧。
日:每天。汝:指代世俗之人。撄(yīng):纠缠、扰乱。荧:通“营”,迷乱、惑乱。
句意:世人终日只被世俗之事纠缠本心,感官也被外物迷乱了心性。 - 廓然而无营,其孰扰汝灵。
廓然:心境开阔通透的样子。无营:没有世俗的营求谋算。孰:谁。汝灵:人的本真灵性。
句意:当心境开阔通透而无世俗营求时,又有谁能扰乱你的本真灵性呢? - 神奇实主汝,厥通莫之令。
神奇:指代大道的玄妙妙用。主汝:主宰你的身心。厥(jué):其。通:通达大道。莫之令:即“莫令之”,不要刻意强求、驱使。
句意:大道的玄妙妙用本就主宰着你的身心,它的通达无需你刻意强求。 - 嘻予岂不知,黄帝与焦螟。
嘻:感叹词。岂不知:难道不知道。黄帝:道家推崇的上古圣王,被视为得道者。焦螟:传说中极小的虫类,《列子·汤问》载其能“显微入无间”,代指至微至妙的道境。
句意:我难道不知道黄帝、焦螟所体悟的大道境界吗? - 死心而废形,乃可少闻霆。
死心:泯灭世俗的思虑执念,并非真的死亡。废形:放下对形骸肉身的执着。少闻霆:稍微听闻大道的“雷声”,指领悟道的真谛。
句意:唯有泯灭世俗执念、放下对形骸的执着,才能稍微领悟大道的真谛。 - 顾今亲遘之,於吾独剽聆。
顾:只是。今:如今。亲遘(gòu)之:亲自遇见这位真人。於吾:对于我。剽聆:勉强听闻,指尚未真正悟透,仅能听到道的只言片语。
句意:只是如今我亲自遇见了这位真人,唯独我能勉强听闻他的道言。 - 刳心事斯语,自儆以书铭。
刳(kū)心:削除本心的杂念,洗去尘俗的遮蔽。事:践行、遵从。斯语:指真人的教诲。自儆:自我警醒。书铭:写下铭文以作警戒。
句意:我将削除杂念,践行这些教诲,写下这篇铭文自我警戒。
现代译文
我曾邂逅得道的真人,
他能化除心性尘垢,永保心境安宁。
能将世俗污浊如洗净般化去,
能将浊恶习气转化为高洁本真。
能消解功名带来的躁动纷扰,
能超脱俗常契合大道幽微。
世人终日被俗事纠缠本心,
耳目也为外物迷乱了心性。
唯有心境开阔摒除世俗营求,
谁还能扰乱你的本真灵性?
大道玄妙本就主宰你我身心,
通达之道何须刻意强求。
我岂不知黄帝、焦螟的道境?
唯有泯灭执念放下形骸,
方能稍闻大道的雷霆之音。
如今我亲见这位真人,
唯独我能勉强听闻他的道言。
我将洗心革面践行此语,
写下这篇铭文自我警戒。
创作背景
王安石晚年辞官退居江宁(今南京)钟山,远离朝堂纷争,转而潜心于佛道思想的参悟,追求精神层面的超脱与本真。这首诗是他在接触道家修身理念、感悟真人境界后的创作,结合自身对世俗名利的超脱思考,以真人形象阐发道家的修身要义,最终以“自儆”的方式,表达了对自身摆脱尘俗执念、追求精神自由的期许。
艺术赏析
- 具象化的哲理表达:以“真人”为核心意象,将道家“清静无为”“超脱世俗”的抽象理念具象化,通过“藏毒”“纳秽”“易膻为馨”等细节,生动描绘出得道者的至高境界,将抽象哲理融入形象之中,避免了说理的空泛。
- 鲜明的对比手法:多处运用对比,如真人“廓然无营”与世人“心撄耳目荧”的境界差异、“纳秽若净”与世俗“膻”的习气对比,强化了诗歌的思辨性,凸显得道与迷俗的分野。
- 典故的自然融入:引用黄帝、焦螟的道家典故,既贴合诗歌的道学主题,又增添了文本的厚重感,让说理更具文化底蕴。
- 平淡凝练的诗风:全诗为五言古诗,语言质朴凝练,契合王安石晚年诗风趋于平淡空灵的特点,既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思辨性,又通过形象描绘保持了诗歌的诗意,未流于说教。
- 清晰的结构层次:全诗从“遇真人”到“描境界”,再到“论修身”,最后“明心志”,层层递进,逻辑严谨,将个人感悟与道家哲理自然结合,情感真挚深沉。
常见问题
《真人》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真人》的作者是王安石,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真人》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宋诗是王安石晚年参悟道家修身之理的作品,以“真人”(道家得道者)为核心意象,先描绘真人超脱世俗、化浊为清的至高境界,再对比世人被外物扰心的迷乱状态,阐发道家“死心废形”“廓然无营”的修身要义,最终以铭文自警,抒发了对精神超脱的向往与自我鞭策的心境。
《真人》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王安石晚年辞官退居江宁(今南京)钟山,远离朝堂纷争,转而潜心于佛道思想的参悟,追求精神层面的超脱与本真。这首诗是他在接触道家修身理念、感悟真人境界后的创作,结合自身对世俗名利的超脱思考,以真人形象阐发道家的修身要义,最终以“自儆”的方式,表达了对自身摆脱尘俗执念、追求精神自由的期许。
《真人》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具象化的哲理表达 :以“真人”为核心意象,将道家“清静无为”“超脱世俗”的抽象理念具象化,通过“藏毒”“纳秽”“易膻为馨”等细节,生动描绘出得道者的至高境界,将抽象哲理融入形象之中,避免了说理的空泛。 2. 鲜明的对比手法 :多处运用对比,如真人“廓然无营”与世人“心撄耳目荧”的境界差异、“纳秽若净”与世俗“膻”的习气对比,强化了诗歌的思辨性,凸显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