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

本诗是王安石的咏史抒怀之作，以孔鸾喻司马迁的旷世才德，先叙其遭酷刑仍坚忍著史的经历，再评《史记》的史识与文辞，赞扬其刚正不阿的史笔品格，最后批判自私欺世之人，整体表达了对司马迁的深切敬仰与高度推崇，亦暗含对自身所处时代士风的感慨。

1. 孔鸾负文章，不忍留枳棘。
   孔鸾：孔雀与鸾鸟，古代视为祥瑞的珍禽，喻指才德出众之人。文章：本指错杂的花纹，此处代指华美的文采与才学。枳棘：带刺的灌木，比喻恶劣、污浊的环境。此句以孔鸾不愿栖身枳棘，比喻司马迁有旷世才德，却难容于黑暗现实。

2. 嗟子刀锯间，悠然止而食。
   嗟：叹息，抒发感慨。子：特指司马迁。刀锯间：指代司马迁遭受宫刑（腐刑）的酷刑处境，古代刑具刀锯常用来施刑，故以此代指牢狱与磨难。悠然止而食：谓司马迁在酷刑的磨难中仍能安然自持，坚守著述之志。

3. 成书与後世，愤悱聊自释。
   成书：指司马迁完成史学巨著《史记》。愤悱：心中郁结的愤懑与不平。聊自释：姑且借以自我排遣。此句化用司马迁“发愤著书”的创作理念，点明其著史实为宣泄胸中愤懑、完成人生使命。

4. 领略非一家，高辞殆天得。
   领略：指洞察事理、识见广博。非一家：不限于一家之言，体现司马迁修史的开阔视野与求实精神。高辞：指《史记》高超的文学语言与叙事技巧。殆天得：几乎是天然所得，形容其文辞自然高妙，不假雕琢。

5. 虽微樊父明，不失孟子直。
   微：即使没有、并非。樊父：主流观点指周宣王贤臣樊仲山甫，以正直明察著称；一说为孔子弟子樊迟，此处取主流释义。孟子直：指孟子所倡导的“义”与刚正人格。此句谓司马迁纵然没有樊仲山甫那般明察的才具，却保有孟子般不阿谀的史笔品格。

6. 彼欺以自私，岂啻相十百。
   彼：指那些歪曲史实、阿谀逢迎、以私心欺瞒世人的人。欺以自私：以自私自利的动机篡改或粉饰史实。岂啻：何止、远远超过。此句批判此类人与司马迁的正直品格相比，差距何止十倍百倍。

孔雀与鸾鸟本有华美的文采，
怎肯屈身栖身那丛丛带刺的枳棘？
可叹你身陷刀锯酷刑的囹圄之中，
仍能安然静坐，悠然进食。
写下《史记》传于千秋后世，
不过是借著述排遣胸中郁结的愤懑。
你的见识不限于一家之言，
高妙的文辞仿佛得自天然。
纵然没有樊父那般明察的才具，
却保有孟子般刚正不阿的本心。
那些以自私之心欺瞒世人的宵小之辈，
比起你又何止相差十倍百倍！

本诗具体创作时间未详。王安石身处北宋中期，自身曾两度拜相推行新法，又两次罢相，经历了政治上的挫折与非议，对士大夫的气节与史笔的重要性有深刻体会。司马迁“发愤著书”的经历与刚正不阿的史德，引发了王安石的强烈共鸣，他借咏赞司马迁，既肯定《史记》的史学与文学价值，也寄托了自身对正直品格与独立精神的推崇。

1. 比兴手法开篇：以“孔鸾负文章，不忍留枳棘”起兴，将司马迁比作不愿栖身恶境的珍禽，既点出其才德出众，也暗喻其遭遇的不公，比喻贴切自然，奠定全诗感慨的基调。
2. 用典自然凝练：多处化用典故，“刀锯间”呼应司马迁受腐刑的史实，“愤悱聊自释”贴合《报任安书》“发愤著书”的创作逻辑，“樊父”“孟子”的典故精准评价了司马迁的史德，典故融入诗句无生硬堆砌之感。
3. 层层递进的结构：全诗先以比兴引出对象，再叙其遭遇与著述，接着评价其史识、文辞与品格，最后以对比收束，情感由感慨到赞扬再到批判，层层深入，逻辑清晰。
4. 语言风格鲜明：作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的严格限制，但“虽微樊父明，不失孟子直”一联对仗工整，语言质朴凝练，兼具史论的严谨与诗歌的抒情性，情感真挚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