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皇帝挽辞二首

这首五言律诗是王安石为宋神宗赵顼所作的挽词，以神宗灵柩归葬皇陵的场景为开篇，借苍梧、姑射、玉金等典故与意象，寄托对神宗的追思与哀悼。全诗既饱含老臣对君臣相知之恩的感念，也暗含对神宗主导的变法事业的追怀，情感沉郁真挚，含蓄蕴藉。

1. 城阙宫车转：城阙，指京城的宫殿城郭；宫车，古代帝王的车驾，此处代指神宗的灵柩。转，指灵柩从宫廷转运而出。
2. 山林隧路归：山林，指帝王的陵寝之地；隧路，即墓道，此处指通往皇陵的通道。归，指灵柩归葬皇陵。
3. 苍梧云未远：苍梧，典出《史记·五帝本纪》，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后世常以苍梧代指帝王驾崩之地，此处借舜帝的贤德比拟神宗，以“云未远”喻神宗英灵犹在，未曾远去。
4. 姑射露先曦：姑射，典出《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此处借指神宗的英灵；露先曦，清晨的露水先被曦光映照，以清寂的晨景烘托灵前的肃穆氛围，亦喻神宗遗泽长存，如晨曦般清朗不灭。
5. 玉暗蛟龙蛰：玉，指帝王御用的礼器、玺印，代指皇权与帝王本体；暗，指帝王驾崩后皇权失色、宫廷黯淡。蛟龙蛰，龙为古代帝王的象征，“蛰”指潜藏，此处喻神宗仙逝，帝王之龙潜藏地下。
6. 金寒雁鹜飞：金，指宫廷御用的金属器具、礼乐重器，代指宫廷；寒，指宫廷因帝王驾崩而生出萧瑟寒凉之感。雁鹜飞，雁与野鸭纷飞，以群鸟四散的景象，暗喻宫廷侍从、旧臣的离散与朝廷生机的消散。
7. 老臣他日泪：老臣，王安石自指，此时他已罢相退居江宁，以“老臣”自称；他日，指往昔君臣相知、共推新法的时光，此处谓回想往日知遇之恩，老臣唯有泪下。
8. 湖海想遗衣：湖海，代指王安石退居的江宁（今南京）一带的江湖之地；遗衣，既指神宗遗留的衣物，亦喻神宗留下的政治遗泽与德惠，此处谓王安石在隐居之地，遥思神宗的遗泽与过往君臣情谊。

京城宫阙旁，灵车缓缓转过，
帝王灵柩沿墓道归葬山林皇陵。
苍梧云霭未曾飘远，
姑射神山的晨露先沾了曦光清寒。
御器失色，帝王之龙已然蛰伏，
金殿生寒，雁鹜四散纷飞漫天。
老臣我忆起往昔君臣相伴，泪湿衣襟，
如今在湖海之滨，遥想帝王留下的遗泽衣袂。

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赵顼驾崩，年仅38岁。宋神宗是王安石变法的核心支持者，二人君臣相知，共同推行新法以富国强兵，虽后来王安石因变法受挫于熙宁九年罢相，退居江宁（今南京），但始终感念神宗的知遇之恩。神宗驾崩的消息传到江宁后，王安石写下《神宗皇帝挽辞二首》，以挽词的形式抒发对神宗的哀悼与追思，同时也暗含对变法事业的追怀。此为组诗的第一首，侧重描绘神宗归葬的场景与君臣相隔的悲恸。

1. 用典精妙含蓄：全诗多处化用古典典故，以苍梧舜帝比拟神宗的圣德，以姑射神山喻神宗英灵的超凡脱俗，既贴合挽词的庄重格调，又暗含对神宗的高度赞誉，避免了直白的颂赞之辞。
2. 意象烘托氛围：以“城阙”“隧路”开篇，勾勒出灵柩出殡的肃穆场景；“玉暗”“金寒”以器物失色烘托帝王驾崩后的萧瑟凄凉，“蛟龙蛰”“雁鹜飞”以动物状态暗喻朝廷时局变化，将抽象的悲恸融入具体景物之中，意境沉郁悠远。
3. 格律严谨工整：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颔联“玉暗蛟龙蛰，金寒雁鹜飞”对仗工整，“玉暗”对“金寒”，“蛟龙蛰”对“雁鹜飞”，平仄协调，符合律诗的格律要求，语言凝练典雅，契合挽词的庄重体裁。
4. 情感含蓄蕴藉：全诗未直白抒发悲恸之情，而是以“老臣他日泪”“湖海想遗衣”收束，将个人退居的江湖之地与帝王的遗泽相连，以淡语写深情，体现出君臣相知的深厚情谊，读来沉郁真挚，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