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寒山拾得二十首

这首诗以梦境虚实为切入点，阐发祸福皆由自身行为招致的因果禅理，借世人常为噩梦惊扰的处境，反衬超脱世俗纷扰、安然自适的心境，语言质朴浅白，兼具思辨性与禅意。

1. 若言梦是空，觉後应无记
   • 若言：如果说。
   • 空：佛教概念，指虚妄不实、缘起性空。
   • 觉後：即“觉后”，指从梦境中觉醒醒来。
   • 无记：此处指醒来后对梦境全无记忆。
   • 句意：倘若说梦境本是空幻虚妄的，那么从梦中觉醒之后，理应对梦境毫无印象。
2. 若言梦非空，应有真实事
   • 句意：倘若说梦境并非空无所有，那么其中必然有真实存在的因缘事理。
3. 燔烧阳自招，沈溺阴自致
   • 燔（fán）烧：焚烧，此处代指刑戮、灾劫之类的现世苦难。
   • 阳：与“阴”相对，可理解为显明外露的行为、公开的作为。
   • 自招：自己招来。
   • 沈溺：即“沉溺”，此处代指身陷困厄、沉沦落魄。
   • 阴：指潜藏隐秘的过失、私隐的言行。
   • 自致：自己导致。
   • 句意：遭受焚身般的灾劫，是你自身显明的行为招来的；陷入沉沦的困厄，是你自身潜藏的过失酿成的。
4. 令汝尝惊魇，岂知安稳睡
   • 令：使得、让。
   • 汝：第二人称代词，代指世俗众人。
   • 惊魇（yǎn）：被噩梦惊扰、梦魇。
   • 安稳睡：安然沉睡，此处代指超脱世俗烦恼的清净自在心境。
   • 句意：让你常常被噩梦惊扰惶惶不安，又哪里懂得安然沉睡的宁和自在呢？

倘若说梦境本是空幻虚妄，醒来后便该全无印象；
倘若说梦境并非空无所有，其中必有真实的因缘过往。
焚身的灾祸是你自身招引，沉沦的困厄全由自己酿成。
让你常被噩梦惊扰惶惶，又怎懂得安然沉睡的宁和？

王安石晚年罢相退居江宁钟山后，心境趋于平和恬淡，因推崇唐代禅僧寒山、拾得浅白寓理的诗风，创作《拟寒山拾得二十首》组诗。寒山、拾得的诗作多以日常琐事阐发禅理，针砭世俗乱象。此诗即组诗中的其一，借梦境虚实之辨阐释因果自洽的处世道理，既暗含对世俗中自寻烦恼者的劝解，也寄寓了诗人晚年对朝堂风波、世事纷扰的超脱态度。

1. 设问开篇，引导思辨：首二句以两组“若言…应/应有…”的设问句式，将抽象的禅理具象化为人人都有过的梦境体验，从虚实之争切入，快速将读者带入思考语境。
2. 对比说理，逻辑严谨：中间二句以“燔烧”“沉溺”对应两类世俗灾祸，以“阳”“阴”区分显隐两种致祸缘由，清晰点明“祸福自招”的核心观点，契合佛教因果报应的基本理念。
3. 浅白质朴，禅意盎然：全诗效仿寒山拾得的白话诗风，摒弃了王安石早年政论文的犀利与部分写景诗的雅致，以“惊魇”“安稳睡”等日常意象收束，将禅理融入世俗生活，于平实中见深意，点明世人常因自身过失自扰，却不知本自清净的道理。
4. 古体适配，表达自由：全诗为五言古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语言随性畅达，更贴合禅理诗直白教化的表达需求，便于传递朴素的处世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