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西山・并序

本诗为苏轼现存残篇，是元祐元年与旧友邓圣求重逢时的忆旧之作。全诗追忆了苏轼谪居黄州期间与友人同游武昌西山的雅游盛事，借山水之景寄寓贬谪漂泊的身世之感，更以“北望中原”抒发家国之忧，同时记录了与友人唱和、拟将诗作刻石赠武昌邑人的创作初衷。

春江渌涨蒲萄醅
武昌官柳知谁栽。
忆従樊口载春酒，
步上西山寻野梅。
西山一上十五里，
风驾两腋飞崔嵬。
同游困卧九曲岭，
褰衣独到吴王台。
中原北望在何许，
但见落日低黄埃。
归来解剑亭前路，
苍崖半入云涛

1. 春江渌涨蒲萄醅：渌涨指绿水涨溢，蒲萄醅即新酿的葡萄酒，此处以酒色形容春水碧绿。句意：春江涨水，碧波澄澈如同新酿的葡萄酒。
2. 武昌官柳知谁栽：官柳为古代官府主持栽植的行道柳树。句意：武昌城的官柳，如今不知是何人当年栽种的。
3. 忆従樊口载春酒：従通“从”，樊口为今湖北鄂州西的渡口，与黄州隔江相望，苏轼贬黄时常往来此地。句意：遥想起当年从樊口载来春酒的往事。
4. 步上西山寻野梅：句意：徒步登上西山，寻访山野间的寒梅。
5. 西山一上十五里：句意：从山脚攀登到西山山顶，约有十五里路程。
6. 风驾两腋飞崔嵬：崔嵬代指高峻的西山。句意：山风鼓荡两腋，仿佛让人在山巅飘然欲飞。
7. 同游困卧九曲岭：九曲岭为武昌西山景点。句意：同游的友人困倦，便在九曲岭上歇息卧躺。
8. 褰衣独到吴王台：褰衣指撩起衣襟，吴王台为西山古迹，相传为三国孙权所建。句意：我撩起衣襟，独自登上吴王古台。
9. 中原北望在何许：句意：向北遥望中原故土，却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10. 但见落日低黄埃：黄埃既指黄昏烟尘，也暗喻时局动荡的乱世景象。句意：只看见落日西沉，沉没在漫天昏黄尘埃之中。
11. 归来解剑亭前路：解剑亭为西山附近古迹，相传为季札挂剑之处。句意：归来时走过解剑亭前的古道。
12. 苍崖半入云涛：云涛既指山间云雾如浪，也暗指长江江流。句意：青苍的山崖半隐入云雾与滔滔江流之中。

春江涨起碧波，澄澈如葡萄新醅，
武昌城的官柳，如今还不知是谁亲手栽。
遥忆当年从樊口载来春酒，
徒步登上西山，寻访山野间的寒梅。
从山脚到山顶，足足有十五里路，
山风鼓荡两腋，仿佛要在高崖之上翻飞。
同游的友人困倦，卧倒在九曲岭边，
我撩起衣襟，独自登上吴王古台。
向北遥望中原故土，如今又在何处？
只看见落日西沉，沉没在漫天黄埃。
归来时走过解剑亭前的古道，
青苍的山崖半隐入云涛雾霭。

本诗写于元祐元年（1086）十一月，此时苏轼刚结束四年黄州贬谪生涯，被召回京师任起居郎等职。
序中交代了创作缘起：苏轼早年结识的友人邓圣求（邓绾，字圣求）时任翰林学士承旨，二人在翰林院值宿时闲聊旧事——苏轼谪居黄州时，与武昌隔江相望，常往来西山寒溪，邓圣求早年任武昌令时也曾游赏此地，且曾作《元次山洼樽铭》刻于西山岩石。苏轼遂即兴作此诗，邀约邓圣求同赋，计划将诗作刻于铭石旁，赠予武昌邑人。本诗现存为残篇，末句未竟。

1. 章法结构：全诗以“忆旧”为核心线索，先由眼前重逢勾起往昔游赏之景，再由登山览胜转入家国之思，最后以归途所见收束，情感从闲适舒展转向沉郁苍凉，脉络清晰自然。
2. 意象对比：以“春江绿涨”“野梅”“吴王台”等清雅意象营造闲适的游赏氛围，又以“落日黄埃”“苍崖云涛”烘托出苍凉的时局之感，今昔对比鲜明，强化了情感张力。
3. 用典与抒情：“解剑亭”暗用季札挂剑的典故，既贴合西山古迹，也暗含对旧友情谊的珍视；“中原北望”化用杜甫、辛弃疾的家国之思，将个人贬谪失意与忧国情怀融为一体。
4. 语言特色：语言浅白流畅又富有诗意，“风驾两腋飞崔嵬”以拟人化手法写出登山时的飘然之感，生动传神；“落日低黄埃”以极简笔墨勾勒苍凉意境，含蓄蕴藉。
5. 格律特点：本诗接近七言律诗体式，但部分对仗不够工整，且篇幅未竟，应为苏轼即兴所作的残篇，整体兼具苏轼诗歌的旷达底色与沉郁的现实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