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吟留钟山觉海

· 苏轼

白鹤声可怜,红鹤声可恶。白鹤招不来,红鹤挥不去。长松受秽死,乃以红鹤故。北山道人曰:吾何为而喜?恶者自恶,吾何为而怒?去自去耳,吾何驶而追?来自来耳,吾何妨而拒?吾岂厌喧而求静?吾岂好丹而非素?汝谓松死,吾无依焉,吾方舍阴而坐露。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白鹤、红鹤的不同境遇与长松的遭遇为喻,借与北山道人(觉海和尚)的问答,抒发了诗人随缘自适、不执着于好恶的超脱心境,体现了苏轼晚年历经宦海沉浮后归于平淡的人生哲学,是一首兼具禅理与哲理的咏物抒怀之作。

逐句注释

白鹤声可怜,红鹤声可恶。
- 可怜:此处指可爱、可喜,形容白鹤鸣声动听;可恶:令人厌恶,指红鹤鸣声聒噪刺耳。
白鹤招不来,红鹤挥不去。
- 挥不去:驱赶红鹤却无法使其离开。
长松受秽死,乃以红鹤故。
- 受秽死:因沾染污秽而枯死;秽:此处既指红鹤带来的不洁之物,也可引申为红鹤所代表的庸俗污浊之气;故:缘故、原因。
北山道人曰:吾何为而喜?恶者自恶,吾何为而怒?
- 北山道人:指钟山觉海和尚,因钟山位于金陵城北,故称;恶者自恶:可憎的事物本就令人憎恶,无需刻意动怒。
去自去耳,吾何驶而追?来自来耳,吾何妨而拒?
- 去自去耳:它要离去便随它离去罢了;驶:疾速、匆忙,此处指急切地追逐;来来自耳:它要飞来便随它飞来好了;妨:妨碍、刻意阻碍。
吾岂厌喧而求静?吾岂好丹而非素?
- 岂:难道;厌喧而求静:厌恶喧嚣而寻求宁静;好丹而非素:喜爱红色(丹)而排斥白色(素),此处比喻刻意区分美丑善恶、执着于好恶之分;丹代指红鹤,素代指白鹤。
汝谓松死,吾无依焉,吾方舍阴而坐露。
- 汝:你,指觉海和尚;无依焉:没有可以依托的地方;舍阴而坐露:舍弃树荫,坐于露天之中,意为不再依赖外物,超脱于环境的束缚。

现代译文

白鹤的鸣声多么惹人喜爱,红鹤的叫声却总叫人厌烦。
招引白鹤迟迟不肯飞来,驱赶红鹤却始终赶它不走。
高大的青松受污枯死,原来都是红鹤惹下的祸端。
北山的僧人开口说道:我为何要偏生欢喜?
可憎的本就可憎,我又何必为此动怒?
它要离去便离去罢了,我何必匆忙去追?
它要飞来便飞来好了,我又何妨将它拒绝?
我难道是厌恶喧嚣才去寻求宁静?
我难道是偏爱朱红而厌弃素白?
你说青松死了我便无所依托,
可我正可舍弃树荫,坐于露中坦然。

创作背景

此诗为苏轼晚年北归途中所作。元符三年(1100),宋徽宗即位,苏轼遇赦北归;建中靖国元年(1101),他途经金陵(今南京),与退居钟山的王安石摒弃前嫌、会晤唱和,之后游历钟山诸寺,与僧人觉海等交游。此时苏轼已年近六十六,历经五十年宦海沉浮,多次遭贬谪、流放,心境趋于平和超脱,这首诗正是他借与觉海的对话,抒发自己随缘任运、不执着于外物得失的人生态度,融合了道家顺应自然与佛家超脱执念的思想。

艺术赏析

  1. 托物言志,借喻说理:全诗以白鹤、红鹤、长松为核心意象,白鹤象征高洁可喜的事物,红鹤象征庸俗可憎的存在,长松则象征高洁的品格或赖以依托的外物。借红鹤害松的小事,引申出对处世哲学的思考,将抽象的人生道理具象化,自然流畅不生硬。
  2. 问答体结构,层层递进:以“北山道人曰”领起全篇问答,从对鹤的好恶,到对去留的态度,再到对“厌喧求静”“好丹非素”的否定,最后以“舍阴坐露”收束,层层深入地展现出超脱执念的心境,逻辑清晰,富有思辨性。
  3. 语言平淡自然,意蕴深远:作为古体诗,全诗不受近体格律束缚,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刻意堆砌辞藻,却在平易的表述中蕴含深刻的禅理与人生智慧,契合苏轼晚年“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审美追求。
  4. 对比手法强化意境:白鹤与红鹤的鸣声、去留形成鲜明对比,“招不来”与“挥不去”的反差,烘托出世俗好恶的两难,为后文的超脱态度做了铺垫,使情感转折更加自然。

常见问题

《白鹤吟留钟山觉海》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白鹤吟留钟山觉海》的作者是苏轼,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白鹤吟留钟山觉海》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白鹤、红鹤的不同境遇与长松的遭遇为喻,借与北山道人(觉海和尚)的问答,抒发了诗人随缘自适、不执着于好恶的超脱心境,体现了苏轼晚年历经宦海沉浮后归于平淡的人生哲学,是一首兼具禅理与哲理的咏物抒怀之作。

《白鹤吟留钟山觉海》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为苏轼晚年北归途中所作。元符三年(1100),宋徽宗即位,苏轼遇赦北归;建中靖国元年(1101),他途经金陵(今南京),与退居钟山的王安石摒弃前嫌、会晤唱和,之后游历钟山诸寺,与僧人觉海等交游。此时苏轼已年近六十六,历经五十年宦海沉浮,多次遭贬谪、流放,心境趋于平和超脱,这首诗正是他借与觉海的对话,抒发自己随缘任运、不执着于外物得失的人生态度,融合了道家...

《白鹤吟留钟山觉海》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托物言志,借喻说理 :全诗以白鹤、红鹤、长松为核心意象,白鹤象征高洁可喜的事物,红鹤象征庸俗可憎的存在,长松则象征高洁的品格或赖以依托的外物。借红鹤害松的小事,引申出对处世哲学的思考,将抽象的人生道理具象化,自然流畅不生硬。 2. 问答体结构,层层递进 :以“北山道人曰”领起全篇问答,从对鹤的好恶,到对去留的态度,再到对“厌喧求静”“好丹非素”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