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铜剑歌・并序

本诗为苏轼获赠古铜剑后所作，先以奇幻笔墨描摹古剑出土的灵异氛围与剑器的精巧纹饰，再借典故抒发自身仕途失意的身世之感，末以凌烟阁功臣的华贵佩剑作对比，将咏物与抒情融为一体，兼具浪漫想象与现实寄慨。

1. 雨余江清风卷沙：雨余，雨后；江清，雨后江水澄澈明净；卷沙，江风卷动岸边沙砾，点明得剑时的江岸环境。
2. 雷公蹑云捕黄蛇：雷公，神话中司掌雷电的神灵；蹑云，脚踏云气；黄蛇，传说中与雷电相伴的灵物，此处或形容铜剑上的蟠蛇纹饰，亦暗合惊雷腾跃的意象。
3. 蛇行空中如枉矢：枉矢，指弯曲的箭矢，形容黄蛇（或电光）在空中蜿蜒游动的姿态如弯箭般迅疾。
4. 电光煜煜烧蛇尾：煜煜，明亮闪耀的样子，形容电光闪烁的状态，仿佛灼烧着黄蛇的尾端，营造出奇幻的雷击场景。
5. 或投以块铿有声：或，有时；投以块，即“以块投之”的倒装，以石块投掷剑器；铿有声，发出清脆洪亮的金石之声，凸显铜剑质地坚硬。
6. 雷飞上天蛇入水：写异象消散之状，雷公飞升上天，黄蛇钻入水中，暗合古剑出土后灵异气息敛去的意蕴。
7. 水上青山如削铁：形容江岸青山陡峭峻拔，轮廓如刀削斧砍般冷峻坚硬，烘托出古剑古朴沉雄的气质。
8. 神物欲出山自裂：神物，指此柄古铜剑；既写实江岸开裂出土古剑的情状，又赋予剑以神异色彩，言其自山裂中自然显现。
9. 细看两肋生碧花：两肋，指铜剑的剑身两侧；生碧花，指剑身上带有青绿色的锈纹或纹饰，尽显古物的古朴质感。
10. 犹是西江老蛟血：西江，此处指长江武昌段；老蛟血，传说蛟龙之血可用于铸剑，此句将剑上的碧花比作老蛟的血迹，极言古剑的灵异与年代久远。
11. 苏子得之何所为：苏子，苏轼自称；何所为，即“将做什么”，引出下文的抒情。
12. 蒯缑弹铗咏新诗：蒯缑，用草绳缠裹的剑把，代指贫寒之士的佩剑；弹铗，击剑剑柄而歌，出自《战国策·齐策》中冯谖弹铗求食的典故，此处抒发自身怀才不遇的苦闷；咏新诗，指作诗咏剑。
13. 君不见凌烟功臣长九尺：凌烟功臣，指唐太宗贞观年间在凌烟阁画像的二十四位开国功臣；长九尺，形容功臣身材魁梧伟岸。
14. 腰间玉具高拄颐：玉具，指装饰有玉饰的剑具；拄颐，剑柄顶端抵及脸颊，形容佩剑华贵气派，凸显功臣的尊崇地位。

雨后江风轻卷岸沙，雷公踏云追逐黄蛇。
黄蛇空中蜿蜒如弯箭，电光闪耀灼烧它的尾梢。
偶以石块投之，剑器铿然有声，似见雷公飞升上天，黄蛇钻入水中。
江岸青山如刀削般冷峻挺拔，这神异古剑本是从山裂处自然出土。
细看剑身两侧生着青碧花纹，仿佛还留着西江老蛟的血迹。
我苏子得到这柄剑又能做什么？不过是像冯谖那样弹剑作歌，咏出新诗罢了。
你不见凌烟阁上的功臣个个身长九尺，腰间玉饰佩剑高高抵着脸颊，何等气派。

元丰三年（1080），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仕途陷入困顿。时任武昌官员的供奉官郑文，在江岸开裂处发现古铜剑，将其赠予苏轼。苏轼见此剑铸作精巧、带有灵异纹饰，联想到自身遭遇，遂作此歌以咏物抒怀，借古物寄托身世之感。

1. 章法结构：全诗以“得剑”为线索，先以奇幻笔墨铺陈得剑时的环境与古剑的灵异（前八句），再转写剑的纹饰与自身获剑后的感慨（中间四句），末以凌烟阁功臣作对比收束，由实入虚，由咏物转入抒情，章法严谨自然。
2. 用典抒情：两处用典皆贴合主旨：以“蒯缑弹铗”的典故，抒发自己贬谪黄州、壮志难酬的失意苦闷；以凌烟阁功臣的华贵佩剑作对比，反衬自身如今只能咏剑抒怀的落魄处境，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咏物之中。
3. 意象营造：以“雷公蹑云”“电光煜煜”等奇幻意象营造出古剑出土的灵异氛围，以“水上青山如削铁”的冷峻意象烘托古剑的沉雄古朴，虚实结合，增强了诗歌的浪漫色彩。
4. 语言风格：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奔放，兼具汉魏歌行的雄健与宋诗的议论化特点，语言既写实又富于想象，将咏物、抒情、议论融为一体，体现了苏轼黄州时期诗歌“以文为诗”的特点。
5. 序文呼应：开篇小序交代得剑的缘由与剑的精巧，与正文内容相互呼应，使诗歌的叙事背景更加清晰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