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五首

这首诗是苏轼贬谪惠州时所作组诗《江月五首》的开篇之作，以白描手法勾勒三更江月的清绝夜景，从山月、惊鸟到水天月色铺展幽寂澄澈的江景，借景抒发随缘自适、超脱世俗名利的旷达襟怀。

1. 三更山吐月：三更指深夜十一时至凌晨一时；“吐”字以动态笔法写出月亮从山后缓缓升起的灵动姿态，赋予静态月色生机。
2. 栖鸟亦惊起：栖鸟指栖息林间的飞鸟；“惊起”以月光惊动宿鸟的细节，侧面烘托月夜的静谧清幽。
3. 起寻梦中游：起即起身离座；寻指追寻；“梦中游”指此前梦境中邂逅的幽胜之境，将眼前实景与旧梦勾连。
4. 清绝正如此：清绝意为清幽至极；正如此点明眼前夜景与梦中胜境完全契合。
5. 驱云扫众宿：驱云指驱散阴云；“众宿”指夜间弥漫的雾气、宿露等清寒之气，此句写云散气清，天地澄澈。
6. 俯仰迷空水：俯仰泛指环顾四周；“迷空水”写江水与夜空月色交融，水天一色，使人恍惚难辨边界。
7. 幸可饮我牛：幸即有幸；此句以“牵牛饮水”喻指随性自在、顺应本心的生活状态。
8. 不须违洗耳：违即违背；“洗耳”典出《高士传》，许由不愿听闻尧的禅让之语，洗耳于颍水以示避世绝俗，此处反用典故，表达不必刻意逃避世俗，只需在自然中安适自足即可。

三更时分，月亮从山坳间缓缓涌出，
栖息的林鸟被这清光惊得振翅飞起。
起身追寻梦中曾见的幽胜之境，
原来这般清幽绝俗，正与眼前景致一般无二。
驱散阴云，扫尽夜间的迷蒙宿气，
低头抬头间，只见水天月色交融，恍惚迷离。
若能如牵牛饮水般随性自在便好，
不必学许由洗耳，刻意远离世俗尘嚣。

此诗为苏轼绍圣元年（1094）被贬惠州后所作。苏轼此时因党争远谪岭南，身处荒僻之地却能于江月夜景中寻得心灵慰藉，以自然山水消解贬谪失意，借清幽夜景抒发随缘自适的旷达心境。

1. 炼字精妙，以动衬静：开篇“山吐月”的“吐”字，将月出的动态过程具象化，以灵动笔触反衬月夜静谧，尽显苏轼浅淡自然的语言风格。
2. 意象连贯，意境澄澈：全诗以“江月”为核心，依次铺展山月、惊鸟、空水等意象，层层递进勾勒幽寂图景，将读者带入空灵宁静的审美境界。
3. 用典自然，深化主旨：末句反用“洗耳”典故，将刻意避世的态度转为顺应本心的自适，既贴合眼前超脱的心境，又彰显了苏轼贬谪生涯中始终保持的旷达襟怀。
4. 虚实结合，景情交融：“起寻梦中游”一句勾连实景与旧梦，拓宽诗歌意境层次，使写景之外更添悠远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