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柳子玉过陈绝粮二首

这首诗是苏轼次韵友人柳子玉的唱和之作，围绕与友人深夜相会的场景，抒发了自身仕途坎坷、年华老去的失意之悲，同时以早年齐物之志与壮阔秋景自遣，在失意中仍保有旷达襟怀，既写了与友人的深厚情谊，也暗含了壮志难伸的感慨。

1. 如我自观犹可厌：自观，自我审视、回望自身；厌，厌恶、厌烦。句意：连我自己回头审视这困顿失意的人生，都觉得难以忍受。
2. 非君谁复肯相寻：非君，除了你；相寻，寻访探望。句意：除却你这般重情重义之人，还有谁肯特意前来探望我呢？
3. 图书跌宕悲年老：图书，既指案头诗书典籍，也代指自身的诗文才学；跌宕，既可形容诗文笔势纵横，也暗指人生坎坷波折。句意：案头诗书跌宕纵横，更让我悲叹年华老去、壮志难酬。
4. 灯火青荧语夜深：青荧，形容灯火微弱闪烁的样子。句意：青荧的灯火之下，我们促膝畅谈，不知不觉已到深夜。
5. 早岁便怀齐物志：齐物志，化用《庄子·齐物论》中齐同万物、超然物外的哲学思想，指达观超脱的志趣。句意：早年我便怀有庄子齐物论般的达观之志。
6. 微官敢有济时心：微官，指自身官职卑微；济时心，匡救时世、救济天下的政治抱负。此处为反语，表面言不敢有济世之心，实则抒发壮志难伸的愤懑。句意：如今我身居卑微小官，哪里还敢存有匡济时世的心意？
7. 南行千里何事成：南行，指苏轼当时即将南行赴任；何事成，意即能做成什么事呢？句意：此番南行千里，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8. 一听秋涛万鼓音：秋涛，秋日江间的波涛；万鼓音，形容涛声如同万鼓齐鸣，声势浩大。句意：只听得秋日江涛轰鸣，如万鼓齐震，响彻天地。

连我自己回望这困顿的一生都觉不堪，
除了你谁还肯踏访我的荒居？
案头诗书跌宕纵横，叹我鬓已星星，
青荧灯火下，我们促膝长谈直到夜阑。
早年便心怀齐物达观的志趣，
如今卑官在身，怎敢再存济世的真心？
南行千里又能成就什么功业？
只听得秋江怒涛，如万鼓齐鸣，震彻山川。

这首诗为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苏轼所作，当时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自请出朝任杭州通判，途经陈州（今河南淮阳）时与友人柳瑾相会。柳瑾字子玉，是苏轼的旧交，此番路过陈州时遭遇绝粮之困，作《过陈绝粮》二首，苏轼依原诗韵脚唱和此作。此时苏轼已过而立之年，目睹新法推行中的诸多弊端，却因身处地方卑官之位难以施展抱负，心中既有失意怅惘，又以旷达自遣，与友人深夜畅谈之际，将自身的境遇与感慨融入诗中。

1. 格律体裁：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严格遵循平起首句不入韵的格律规则，颔联、颈联对仗工整（如“图书跌宕”对“灯火青荧”，“早岁便怀”对“微官敢有”），韵脚严谨贴合次韵要求，体现了苏轼高超的律诗创作功力。
2. 情感转折：首联以自嘲式的困顿之语起笔，引出友人相访的温情；颔联由眼前诗书灯火转入对年华老去的悲叹；颈联用“齐物志”与“济时心”的对比，展露个人志趣与现实处境的矛盾，“微官敢有”的反语更添含蓄愤懑；尾联以壮阔秋景收束，将个人失意融入自然雄景，化悲慨为旷达，意境开阔。
3. 用典与意象：化用《庄子·齐物论》的“齐物志”，既点明苏轼早年的哲学志趣，也暗含其在困境中以达观自遣的心态；“灯火青荧”营造深夜促谈的静谧温馨氛围，“秋涛万鼓”以雄浑自然意象升华情感，冲淡了前半部分的失意悲戚。
4. 情志交融：全诗将私人交游的温情与士大夫仕途失意的感慨融为一体，既有友人相访的暖意，又不失苏轼一贯的旷达胸襟与理性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