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归

这首五言律诗是苏轼晚年的代表作之一，以暮归途中所见之景为核心，描绘了郊野日暮、城堞夜临的清冷萧索之景，借牛羊归栏、飞萤夜舞等细节烘托孤寂氛围，末联直抒胸臆，抒发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渴望结束羁旅、北归故乡的深沉情思，整体意境淡远萧疏，饱含迟暮落寞之感。

1. 「牛羊久已下」：指放牧的牛羊早已回到圈舍，点明日暮时分的节令特征，暗合“暮归”的时间背景。
2. 「寂寞掩柴扉」：柴扉即柴木制成的院门，此句写诗人寂然关上院门，“寂寞”既写环境清冷，也暗含诗人独处的孤寂心境。
3. 「水鹊鸣城堞」：水鹊为栖息于水边的鹊鸟；城堞指城墙上的矮墙（城垛），此句写水边鹊鸟在城垛上啼鸣，以动衬静，烘托暮色中的寂静。
4. 「飞萤上戟衣」：飞萤即萤火虫；戟衣为古代兵器戟的外罩套子，此处代指城上戍楼悬挂的戟具，此句写萤火虫飞上戟衣，细节生动，表现夜色渐深、万物静谧的氛围。
5. 「夜凉江海近」：入夜后气温转凉，居所邻近江湖江海，点明诗人所处之地的地理环境，暗合羁旅漂泊的处境。
6. 「天阔斗牛微」：斗牛为二十八宿中的斗宿与牛宿，代指夜空星象，此句写天空辽阔旷远，星斗微光隐约，烘托出天地苍茫的意境。
7. 「何日招舟子」：舟子即船夫，此句写诗人期盼何时能唤来船夫，乘船北归。
8. 「寒江北渡归」：寒江泛指秋冬时节的江水，此处特指北归需渡过的长江；此句直抒胸臆，点明诗人渴望北渡江水、返回故乡的心愿。

放牧的牛羊早已归栏，我寂然关上了柴门。
水边的鹊鸟在城垛上啼鸣，流萤点点飞上戍楼的戟衣。
夜气微凉，周遭似近江海，天空辽阔旷远，斗宿牛宿的星光微微黯淡。
何时才能唤来舟船，渡过这寒江，北归故乡？

关于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学界存在一定争议：
1. 主流观点：认为此诗创作于元符三年（1100）苏轼遇赦北归途中。苏轼此前历经乌台诗案、多次贬谪，晚年身心俱疲，倦于宦游，北归途经江淮一带时，见暮归之景触发思乡之情，遂作此诗。
2. 另有学者认为此诗为苏轼早年贬谪黄州时期所作，但结合诗中流露的迟暮落寞与强烈归思，主流观点更倾向于晚年北归时期。

1. 格律严谨，对仗工整：此诗为标准五言律诗，颔联「水鹊鸣城堞，飞萤上戟衣」与颈联「夜凉江海近，天阔斗牛微」均为工对，词性、结构两两相对，符合律诗的格律规范，读来朗朗上口，兼具音乐美与形式美。
2. 意象精妙，情景交融：诗人选取牛羊归栏、柴扉、水鹊、城堞、飞萤、戟衣、江海、斗牛、寒江等意象，构建了清冷萧索的暮归场景。前六句写景，将孤寂心境融入景物之中，末联直抒归思，景与情相互映衬，将羁旅之愁与归乡之愿表达得含蓄又深沉。
3. 动静结合，以动衬静：首联「牛羊下」「掩柴扉」为静态场景，颔联「水鹊鸣」「飞萤上」为动态细节，动静结合既让画面富有生机，又进一步烘托出暮色中的寂静清冷，凸显诗人独处的孤寂。
4. 语言淡远，风格渐变：此诗语言自然平淡，无刻意雕琢之痕，不同于苏轼早年诗歌的雄健豪放，晚年作品多呈现萧疏简淡的风格，将历经沧桑后的落寞与归思融于淡远的意境之中，体现了苏轼后期诗歌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