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菊

这首诗是苏轼咏物抒怀的代表作之一，以越地霜菊为核心意象，细致描摹了甘菊孤高独秀、虽遭秋雨摧折仍坚守本心的品格，同时借菊自况，寄寓了诗人在新旧党争夹缝中郁郁不得志的孤独心境，以及不计生死荣辱、坚守孤高操守的人生态度。

1. 越山春始寒，霜菊晚愈好：越山指今浙江绍兴一带的山峦，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常游历此地；春始寒指暮春时节寒意初起。句意：越地的春天刚转入寒意，经霜的晚菊越到盛开时越显美好。
2. 朝来出细粟，稍觉芳岁老：细粟形容菊花初绽的花苞如同细小的粟米；芳岁老指美好的时节逐渐逝去。句意：清晨见花苞初绽如细粟，才惊觉美好的光阴已渐渐老去。
3. 孤根荫长松，独秀无众草：荫指遮蔽、依托；独秀指独自秀美出众。句意：甘菊的孤根依托苍松遮蔽，独自秀出众草之外，从不与杂草混杂。
4. 晨光虽照耀，秋雨半摧倒：摧倒指摧折倒伏。句意：纵使晨光将它照耀，仍有半数花枝被秋雨摧折倒伏。
5. 先生卧不出，黄叶纷可扫：先生为诗人自指，也可指隐居之士；卧不出指闭门不出。句意：我闭门不出，门前黄叶纷纷堆积，可轻易扫起。
6. 无人送酒壶，空腹嚼珠宝：此句反用陶渊明重阳无酒、王弘送酒的典故；珠宝喻指甘菊清香珍贵的花气与品性。句意：无人送来酒壶，只能空着口，细细咀嚼这如珠宝般的甘菊。
7. 香风入牙颊，楚些发天藻：楚些指《楚辞》，因《楚辞》多以“些”为语助词，代指《楚辞》的风雅格调；天藻指天然的文采。句意：甘菊的清香沁入牙颊，让人仿佛能写出如《楚辞》般天然的诗文。
8. 新荑蔚已满，宿根寒不槁：新荑指菊新生的嫩芽；蔚已满指茂盛饱满；宿根指菊的老根；槁指枯槁。句意：新生嫩芽已然茂盛饱满，老根在严寒中也不曾枯槁。
9. 扬扬弄芳蝶，生死何足道：扬扬指飞舞得意的样子；弄芳指戏耍芬芳的花姿。句意：飞舞的蝴蝶戏耍着芳丛，生死荣辱又何足挂齿？
10. 颇讶昌黎翁，恨尔生不早：昌黎翁指唐代文学家韩愈，世称韩昌黎。关于“尔”的所指学界有争议：一说指甘菊，即苏轼遗憾韩愈未能见此佳菊；一说指诗人自况，暗寓自身生不逢时的怅惘。句意：我很惊讶韩愈先生，遗憾他生得太早，没能见此佳景。

越地暮春寒意初起，经霜的晚菊越到盛开越显美好。
清晨见花苞初绽如细粟，才惊觉美好光阴渐渐老去。
孤根依托苍松遮蔽，独自秀出众草之外。
纵使晨光将它照耀，仍有半数花枝被秋雨摧折倒伏。
我闭门不出，门前黄叶纷纷，可轻易扫起。
无人送来酒壶，只能空着口，细细咀嚼这如珠宝般的甘菊。
清香沁入牙颊，让人仿佛能写出《楚辞》般天然的诗文。
新生嫩芽已然茂盛饱满，老根在严寒中也不曾枯槁。
飞舞的蝴蝶戏耍着芳丛，生死荣辱又何足挂齿？
我很惊讶韩愈先生，遗憾他生得太早，没能见此佳景。

此诗约作于宋神宗熙宁五年至七年（1072—1074），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常游历越州（今浙江绍兴）一带。彼时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身处新旧党争的夹缝之中，内心充满孤独与郁郁不得志的情绪。诗人借游历所见的越地甘菊，以菊自况，将自身的境遇与品格寄寓于甘菊形象中，既赞美了甘菊孤高坚韧的品性，也抒发了自己不随流俗、坚守本心的人生态度，同时暗含对自身生不逢时的淡淡怅惘。

1. 托物言志，情景交融：全诗以甘菊为核心载体，将菊的孤根、独秀、遭摧折、宿根不槁等特点，与诗人自身处境一一对应：孤高不群对应诗人不依附新法的立场，秋雨摧折对应政治打压，宿根不槁则是诗人坚守本心的写照，咏物与抒情完美融合。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诗中三处用典皆恰到好处：反用陶渊明送酒典故，突出诗人孤独无依的心境；以“楚些”提升甘菊的文化格调，暗合诗人对高雅文学的追求；借韩愈的典故，既赞美甘菊的珍贵，也拓宽了诗歌抒发生不逢时感慨的意境。
3. 对比手法，凸显品格：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孤根荫长松”与“独秀无众草”凸显甘菊的孤高；“晨光照耀”与“秋雨摧倒”形成反差，写出甘菊虽受眷顾却仍遭磨难的境遇；“扬扬弄芳蝶”的喧闹与“先生卧不出”的沉静形成对比，烘托出诗人的超脱心境。
4. 语言平实凝练：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能精准刻画甘菊的形态与品格，将深沉情感融入平实的语言中，体现了苏轼诗歌“随物赋形”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