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马

这首诗以农具秧马为核心，先铺陈农民插秧劳作的艰辛，再细致描绘秧马的形制与使用优势，最后以贵公子的嘲笑作结，讽刺了不事生产的上层权贵，表达了对农耕民生的关注、对实用器物的推崇，以及体恤民苦的民本思想。

1. 春云蒙蒙雨凄凄：蒙蒙：云气、雾气弥漫的样子；凄凄：形容雨丝细密寒凉。此句奠定了春日阴雨劳作的清冷氛围。
2. 春秧欲老翠剡齐：欲老：秧苗即将成熟可插秧；翠剡：剡指锐利，此处形容秧苗翠绿挺拔如剑刃；齐：田中秧苗齐整划一。
3. 嗟我妇子行水泥：嗟：叹息，抒发同情之意；妇子：妻子与儿女；行水泥：在水田泥水中劳作行走。
4. 朝分一垄暮千畦：垄：田埂，此处代指田垄；畦：田间分区的小块土地。极言劳作节奏之快，从早到晚已耕作千亩田块，暗含辛劳与效率。
5. 腰如箜篌首啄鸡：箜篌：古代弦乐器，琴身弯曲，形容农民弯腰插秧时的腰背弧度；首啄鸡：头部如鸡啄米般低垂，刻画躬身劳作的姿态。
6. 筋烦骨殆声酸嘶：筋烦：筋骨疲劳酸痛；骨殆：骨头倦怠散架；声酸嘶：劳作时喘息声嘶哑难听。
7. 我有桐马手自提：桐马：即秧马，以桐木制作；手自提：亲手打造、亲手抬用。
8. 头尻轩昂腹胁低：尻：臀部，此处指秧马尾部；轩昂：高耸挺拔；腹胁：秧马的腹部与两侧。描绘秧马形制：头尾高翘，腹部低平，适配人体乘坐姿势。
9. 背如覆瓦去角圭：覆瓦：翻覆的瓦片，形容秧马背部平坦光滑；去角圭：打磨掉棱角，提升乘坐舒适度与安全性。
10. 以我两足为四蹄：农人以双脚代替秧马四蹄，踩踏滑动行进。
11. 耸踊滑汰如凫鷖：耸踊：滑动行进；滑汰：顺畅光滑；凫鷖：野鸭，形容秧马在水田中滑行如野鸭般轻快灵活。
12. 纤纤束胁亦可齎：纤纤：小巧轻便；束胁：秧马的侧边或束带结构；齎：携带提携。形容秧马便于随身携带。
13. 何用繁缨与月题：繁缨：古代车马、马具的华丽装饰；月题：马额上的金属饰件。点明秧马无需华饰，只求实用。
14. 却从畦东走畦西：却：只、仅；畦东走畦西：在田垄间东西往返劳作。
15. 山城欲闭闻鼓鼙：山城：指黄州小城；欲闭：城门将关；鼓鼙：古代军鼓，此处代指日暮报时鼓声，点明劳作已至黄昏。
16. 忽作的庐跃檀溪：的庐：刘备坐骑，曾助其跃过檀溪脱险；以典故形容秧马在水田中行进迅捷。
17. 归来挂壁从高栖：劳作结束后将秧马挂于墙壁高处存放。
18. 了无刍秣饥不啼：刍秣：喂养牲畜的草料；了无：完全没有。写秧马无需草料，也不会如真马般嘶鸣，养护成本极低。
19. 少壮骑汝逮老黧：汝：指代秧马；逮：到、及；老黧：年老脸色发黑，指一生到老。形容农人从年少到年老都使用秧马。
20. 何曾蹶轶防颠隮：蹶轶：马跌倒失蹄；颠隮：坠落跌倒。点明秧马使用安全，从未翻车。
21. 锦鞯公子朝金闺：锦鞯：华丽马鞍垫，代指华贵车马；金闺：宫廷官署，代指入朝权贵。
22. 笑我一生蹋牛犁：蹋牛犁：从事农耕劳作；写贵公子嘲笑农人务农辛苦。
23. 不知自有木駃騠：木駃騠：木制良马，指代秧马；駃騠为古代名马。讽刺权贵不识实用农具，不知农人劳作智慧。

春日阴云密布，细雨凄迷寒凉，
春秧将熟，翠绿挺拔齐整如剑芒。
叹息妻儿在水田泥水中奔忙，
清晨才耕完一垄，傍晚已遍千畦田庄。
腰背弯如箜篌，头颅似鸡啄米低昂，
筋骨酸痛，喘息的声音嘶哑又凄凉。
我亲手打造了桐木秧马，
头尾高翘，腹侧低平合宜。
背部如覆瓦般平滑无棱角，
以双足代替四蹄，踏行田泥。
滑动轻快如同野鸭浮水，
小巧轻便，亦可随手提携。
何须车马的繁饰与额间题铭，
只在田垄间东西来去自如。
山城将闭时，远处传来鼓鼙之声，
秧马如的卢跃过檀溪般迅捷轻灵。
归来将它挂在高壁安歇，
不需草料喂养，也从不嘶鸣。
年少乘它到老鬓发斑白，
从未失蹄，让人安心无虑。
那些锦鞍贵公子入朝为官，
笑我一生踏犁耕田，
却不知世间自有木造的良驹。

这首诗是苏轼元丰五年（1082年）贬居黄州时所作。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团练副使，生活清贫之余深入体察民间疾苦。他见当地农民插秧劳作极为辛苦，便改进并推广了秧马这种水田插秧农具，还专门撰写《秧马歌并序》记录其形制与使用方法。此诗既抒发了对农人劳作艰辛的同情，也表达了务实利民的思想，同时讽刺了上层权贵不事生产、轻视农耕的浅薄态度。

1. 写实与抒情结合：全诗先以细节铺陈农人插秧的辛劳，如“腰如箜篌首啄鸡”“筋烦骨殆声酸嘶”极具画面感，再转写秧马的实用优势，最后以议论收束，情感层层递进，兼具悲悯与自豪。
2. 典故与比喻并用：多处运用典故，如“的庐跃檀溪”“木駃騠”，以良马喻秧马，既凸显其轻快实用，又增添文学性；“翠剡”“覆瓦”等比喻将农具与劳作场景具象化，生动形象。
3. 宋诗以文为诗特色：打破传统诗歌多咏山水情志的局限，将实用器物写入诗歌，体现宋诗“尚实尚理”的特点，语言质朴通俗贴近生活，兼具文学美感。
4. 对比鲜明强化讽刺：以农人劳作辛苦与秧马便利对比，又以“锦鞯公子”的嘲笑与农人的实用智慧对比，强化讽刺效果，凸显民本思想，批判权贵脱离生产的浅薄。
5. 格律自由灵动：全诗为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节奏明快，不拘泥于近体诗严格格律，适配农事场景的灵动性，读来朗朗上口，富有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