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补亡

· 苏轼

吾闻君子,蹈常履素。晦明风雨,不改其度。平生丘壑,散发箕裾。坠车天全,颠沛何惧。腰适忘带,足适忘屦。不知有我,帽复奚数。流水莫系,浮云暂寓。飘然随风,非去非取。我冠明月,佩服宝璐。不缨而结,不簪而附。歌诗甯择,请饮相鼠。罚此陋人,俾出童羖。

简要说明

这首四言古诗为苏轼和陶诗系列作品之一,借东晋孟嘉龙山落帽的典故,以“补亡”为题,抒发了诗人顺应本真、不拘礼法、超然物外的人生志趣,同时暗含对世俗拘守小节、徒具礼仪表象者的嘲讽,尽显其在逆境中坚守本心的旷达情怀。

逐句注释

  1. 吾闻君子,蹈常履素。晦明风雨,不改其度
    吾闻:我听说。君子:指持守正道、修养深厚的士人。蹈常履素:遵循日常常规,持守朴素本真的本心,“蹈”指践履,“常”“素”代指本真自然的状态。晦明风雨:指昼夜阴晴、风雨变幻,泛指境遇起伏与世事变迁。不改其度:不改变自身的操守与行事准则,“度”指气度、法度。
  2. 平生丘壑,散发箕裾。坠车天全,颠沛何惧
    平生丘壑:一生寄情山水林泉,指代归隐山林的志趣。散发箕裾:散开头发、身着宽大衣襟,指不受世俗礼法拘束的隐士装束,“箕裾”形容衣襟宽松如箕。坠车天全:化用《庄子·养生主》“全生”思想,指即便遭遇坠车变故,仍能保全天然本性,不为外物所伤。颠沛何惧:流离困顿又有何可畏惧。
  3. 腰适忘带,足适忘屦。不知有我,帽复奚数
    腰适忘带:腰部舒适便忘却腰带的存在,化用《庄子·达生》顺应本心的思想。足适忘屦:双脚自在便忘却鞋子的束缚,“屦”为古代鞋履的统称。不知有我:达到物我两忘的超然境界。帽复奚数:头上的帽子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呼应孟嘉落帽典故,暗指不拘小节的旷达。
  4. 流水莫系,浮云暂寓。飘然随风,非去非取
    流水莫系:流水本无法系留,比喻世事无常、难以挽留。浮云暂寓:浮云只是暂时寄寓天际,比喻人生如寄、短暂易逝。飘然随风:轻盈地随风飘荡。非去非取:既不刻意离去,也不刻意求取,指超脱得失、无所执着的心境。
  5. 我冠明月,佩服宝璐。不缨而结,不簪而附
    我冠明月:头戴如明月般光洁的冠饰,“冠”代指礼冠,喻指高洁的德行。佩服宝璐:身上佩戴着珍贵的美玉,“服”指佩戴,“宝璐”为美玉的统称。不缨而结:无需用冠缨系结,冠饰自然稳固。不簪而附:无需用簪子固定,装饰自然附着,暗指德行高洁者无需刻意拘束,自然受人敬仰。
  6. 歌诗甯择,请饮相鼠。罚此陋人,俾出童羖
    歌诗甯择:作诗又何必拘泥于选择格律题材,“甯”通“宁”。请饮相鼠:化用《诗经·鄘风·相鼠》:
    >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以“相鼠”比喻拘守礼法却无道义的世俗小人,讥讽其徒具礼仪表象。罚此陋人,俾出童羖:要惩罚这些鄙陋之人,让他们生出没有角的公羊,“童羖”指无角公羊,此处以反语讥讽世俗拘守小节者,徒有其形而无其实。

现代译文

我听闻真正的君子,向来持守本真,遵循日常正道。
无论阴晴风雨、境遇变迁,从不改其操守气度。
平生只寄情山水林泉,散发宽襟,不拘世俗礼法。
即便遭遇坠车变故,仍能保全天性,颠沛流离又何足畏惧?
腰肢舒适便忘却腰带束缚,双脚自在便忘却鞋履存在。
达到物我两忘之境,头上的帽子又有什么值得计较?
流水本难系留,浮云不过暂寄天际。
轻盈随风飘荡,既不刻意离去,也不刻意求取。
我头戴明月般的冠饰,身佩珍贵的美玉。
无需冠缨系结,冠饰自稳;无需簪子固定,装饰自附。
作诗何必拘泥章法?不妨效仿《相鼠》讥讽世俗。
要惩罚这些鄙陋拘礼之人,让他们生出无角的公羊。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苏轼和陶诗系列作品之一,创作于宋绍圣年间(1094-1098),当时苏轼被贬惠州,历经多年贬谪生涯,心境渐趋平和,愈发向往陶渊明归隐田园、顺应自然的人生境界。诗中核心典故“龙山落帽”出自陶渊明《孟府君传》:东晋桓温九月九日龙山宴饮,参军孟嘉醉酒,冠帽被风吹落却神色自若,桓温令孙盛作文嘲讽,孟嘉随即作文回应,四座皆服。苏轼借此典故,抒发自身在逆境中超脱世俗、坚守本真的旷达情怀。

艺术赏析

  1. 用典精妙,意蕴深厚:全诗多处化用《庄子》《诗经》的典故与历史典故,如“坠车天全”“不知有我”化用庄子的养生与物我两忘思想,“相鼠”出自《诗经》讽刺无仪之人,核心典故“龙山落帽”贯穿全诗,既紧扣题目,又将个人志趣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含蓄表达对世俗礼法的嘲讽。
  2. 风格古朴,贴合陶诗:全诗采用四言句式,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刻意模仿陶渊明四言诗的古朴醇厚风格,体现苏轼晚年对陶渊明诗风的追慕,尽显冲淡平和的美学意境。
  3.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君子的本真操守开篇,继而抒发自身归隐志趣与超脱心境,再以物我两忘的境界收束,最后以讥讽世俗作结,层层递进,清晰展现诗人从持守本心到超脱得失的精神历程。
  4. 对比鲜明,情感突出:以君子的本真自然与世俗的拘守小节形成对比,以物我两忘的超然与执着得失的世俗心态形成对比,突出诗人旷达超脱的人生追求,暗含对官场礼法束缚的不满。

常见问题

《龙山补亡》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龙山补亡》的作者是苏轼,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龙山补亡》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四言古诗为苏轼和陶诗系列作品之一,借东晋孟嘉龙山落帽的典故,以“补亡”为题,抒发了诗人顺应本真、不拘礼法、超然物外的人生志趣,同时暗含对世俗拘守小节、徒具礼仪表象者的嘲讽,尽显其在逆境中坚守本心的旷达情怀。

《龙山补亡》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是苏轼 和陶诗 系列作品之一,创作于宋绍圣年间(1094 1098),当时苏轼被贬惠州,历经多年贬谪生涯,心境渐趋平和,愈发向往陶渊明归隐田园、顺应自然的人生境界。诗中核心典故“龙山落帽”出自陶渊明《孟府君传》:东晋桓温九月九日龙山宴饮,参军孟嘉醉酒,冠帽被风吹落却神色自若,桓温令孙盛作文嘲讽,孟嘉随即作文回应,四座皆服。苏轼借此典故,抒发自身在逆境中...

《龙山补亡》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妙,意蕴深厚 :全诗多处化用《庄子》《诗经》的典故与历史典故,如“坠车天全”“不知有我”化用庄子的养生与物我两忘思想,“相鼠”出自《诗经》讽刺无仪之人,核心典故“龙山落帽”贯穿全诗,既紧扣题目,又将个人志趣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含蓄表达对世俗礼法的嘲讽。 2. 风格古朴,贴合陶诗 :全诗采用四言句式,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刻意模仿陶渊明四言诗的古...